泉石齋除了黑白灰之外根本看不到其他顏色,連造景都是各種疊石假山、疊石流水,任誰來了都能一眼看出這是公儀止的地盤。
「大人思念娘子,還望娘子每逢三、六、九來此相聚。」小廝領寧嫿來到正屋,「大人每日上值完畢會來此處理公務,娘子若想見大人,下午也可讓侍女引路過來。」
寧嫿乾笑一聲:「呵呵,他這麼忙我還是不打擾他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𝓽𝔀超讚 】
公儀止不在,她自然能離這個地方多遠就離多遠,只待片刻便讓文心文影領她回去了。
回到流雲居,芒歲聽說後滿臉的不可置信:「什麼?每逢三六九都要過去?大公子也太欺負人了,公子都不曾這樣對娘子呢!」
寧嫿:「???」
芒歲啊,現在是比這個的時候嗎?這是能拿出來比的嗎?她不禁扶額,很好,明園裡不正常的人又多了一個。
都怪公儀止!
寧嫿這兩天練武練得更勤了,終於能每天踢腿一百次而腦袋不發暈了。
只不過世界上有些事是越接觸越讓人絕望的。
所謂無知者無畏。
當人對一件事一無所知的時候,面對的是未知、是無限可能。但當他開始了解,並越來越深入地了解,隨之而來的是濃濃的無力感。
天賦、資源、運氣,任意一個關卡都是座難以攀登的大山。有人出生就在山頂,有人走了幾百里還沒看到山。
寧嫿練習的時候經常會遇到困難,比如兩個動作的交替,她總是無法順暢地將它們連接在一起,行雲流水地完成一套踢腿練習。
她向文心請教,文心思索良久。
然後寧嫿就明白,一定是她遇到的問題文心從未遇到過,所以才回答不出來。
好嘛,對武學的理解——悟性,她沒有,練武的先天資質——根骨,她也沒有。她就是在武學上沒有一丁點兒天賦啊。
然而基本功還是要繼續練的,萬一呢?就算沒有萬一,強身健體也是好的。
至於對付公儀止,她試圖另闢蹊徑。
是的,她真的有想過給公儀止下毒。那天晚上他不是端起茶杯就喝了嗎?那便把毒下在茶杯里,讓他再喝一杯。
她沒有直接問文心市面上有什麼毒藥賣,而是旁敲側擊了一下,問她,人吃了什麼東西會生病。
不幸還是被文心一眼看穿。
文心攔住了她:「娘子,雖然我不應該說這種話,無論出於何種立場,為你、為公子,我都不應該說這種話。」
「但你一定記住,不要反抗大公子。」
「他的強大是你無法想像的。你若是給他下毒,只需一眼,他便能看出水的變化。之後會發生什麼,文心實在不敢想。」
好吧,寧嫿又老實了。
這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公儀止在文心嘴裡都快成神仙了,這般人物為何偏偏要和她過不去?他日子過得如此痛快,還需要在她們這些升斗小民身上找優越感嗎?
寧嫿慶幸自己在夢裡見到過一千年後女子們截然不同的人生。
否則她被公儀止強行占有的第一個夜晚,或者更早之前,被流寇抓到即將賣進青樓的時候,就該上吊自盡了吧。
不就是委身於人嗎?貞潔算什麼,她才不要為這些東西耿耿於懷,用自苦去掩蓋別人帶給她的痛苦。
就閉著眼睛活吧,走一步算一步,即便如今平靜安寧的生活一觸即碎,她也不希望那個打碎它的人是自己。
況且風水輪流轉,總有轉到她這邊的時候吧?
明日便是初九,寧嫿做賊一樣帶著文心從小門溜出流雲居,兩條腿邁得飛快,生怕被院裡其他下人瞧見。
之前公儀止來的時候她一點不擔心,因為那是公儀止的事。
他被看見了,丟人的是他,更壞一點是兩個人一起丟人,即便這樣,寧嫿也可以把錯一股腦都推到他身上去。
現在換她出門赴會,被發現那可真是獨屬於她的驚天動地的醜聞了。
寧嫿磨磨唧唧子時才走到泉石齋。已經這個時辰,公儀止還坐在書案前檢閱公文。
他應是剛沐浴過,難得的沒有束髮,也難得的沒穿一身黑,穿了件皂色寢衣。
見寧嫿進門,抬頭淡淡看了她一眼,眼神中似是嘲弄,她故意拖延的小心思如此拙劣。
寧嫿假裝沒看見,挪過去跪坐在他身邊。
對著書案上堆積如山的公文默默祈禱,最好看完這些把他累得吐血而亡。
公儀止專心處理公務沒有理她,寧嫿樂得清閒,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不到一刻鐘便困得兩個眼皮打架,不知何時就睡了過去。
人睡了,身體還在裝相,腦袋一點一點的,旁邊人想不注意都難。
又一次重重一點,脖子險些被閃掉,寧嫿哼了聲,迷迷糊糊撐起頭想找個書架靠住。
她記得右後方就有一個來著?
挪——挪——欸,靠住了。
她放鬆脖子繼續睡去。
唔……這是哪兒?誰呀?誰大半夜一直點著個燈,晃得人根本睡不好。
她醒了睡,睡了又醒,蹙著眉扭來扭去躲避光源,直到有人折了方手帕覆在她眼上,才安安穩穩進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