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看公儀純年紀小不願同她計較,還是剛剛在寧嫿那兒逞夠了威風,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的方劍屏沒有生氣,只是將場子攪得稀碎之後,提著燈施施然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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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
其他閨秀也陸續告辭,好好一個上元節被攪成這樣,公儀純指著始作俑者背影的手都在發抖。
寧嫿安撫她:「好了純兒,別為不相干的人置氣了,來看看三嫂給你選的花燈喜不喜歡?」
六角宮燈每一面繡著不同的圖案,打磨精細,栩栩如生。
但公儀純並沒有心情欣賞,她鬱郁靠在寧嫿身上:「謝謝三嫂,不過你不懂……這人是個來討債的,覺得我家害死了她姐姐…就是三哥的原配娘子。」
「唉,前些年到明園鬧個天翻地覆,如今三哥不在了,他竟還記著仇。他怎麼不想想我三哥迫於壓力娶了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遠走阮南數年,難道就好過嗎?」
「況且這一切還不是他家起頭造的孽,卻全怪到我家身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寧嫿也是第一次聽到公儀修原配的故事,此前她只知方氏過門不久便因病而去,卻不知其中還有諸多隱情。
如今前塵往事已矣,她沒有那麼重的求知慾再去探究,只靜靜陪伴著公儀純。
待到公儀純暫時放下心結,兩人在畫舫上欣賞了一會兒歌舞,又與伶人們行酒作樂,暢飲至亥時方才將心中鬱氣一掃而空。
兩人歡喜出門,中間雖生波折,最後卻也乘興而歸,沒有辜負這上元佳節。
「啊……已經快子時了。」寧嫿酒量尚可,坐在馬車上還有精神擔心公儀純,「純兒,今兒回去得有些晚了,父親母親不會責罰你吧?要不要我送你回院?」
「放心啦三嫂,」公儀純歪歪扭扭地靠在她身上,微闔著眼睛說,「我都及笄了,父親母親才不會攔著我尋開心。」
「除了喜歡隻手遮天的大哥!不過今晚咱們在翠湖看燈,他也要陪陛下一家在金臨池看燈呢,沒空管我的~」
「那便好。」
寧嫿放下心,也靠在她身上小憩,待到再次聽到馬車外的動靜,已回到了明園。
二人各自坐上轎子回院。
到了流雲居寧嫿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但還沒忘記把兔子燈帶給公儀胥,可惜公儀胥已經睡下,只能由他的小廝明日代為轉交。
寧嫿打著哈欠回到正屋,想問芒歲備好水了沒有,就見頭先進屋的三個丫鬟在屋裡跪了一地。
她抬起頭,失去所有力氣和手段。
又是公儀止。
「玩夠了?」
公儀止大馬金刀坐在她的床榻上,微抬眼皮冷冷注視著她。
寧嫿手腳再次變得冰涼,酒醒了一半,往前邁了幾步,喃喃道:「公儀止……這世上沒有你在乎的人了嗎?」
他怎麼敢來流雲居的啊?他坐在那裡是想要幹什麼?
「過來。」他命令道。
寧嫿沒有聽到,因為她開始耳鳴,千萬種尖叫聲試圖鑽進她的耳朵。
芒歲撲過去磕頭:「大公子……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們家娘子吧……求呃……」
公儀止一腳將她踹翻在地,只一腳,芒歲便弓著身子縮在地上動彈不得,喉嚨發出痛苦的抽氣聲。
目睹此景,寧嫿繃緊的弦瞬間斷了,衝到公儀止身上掐他的脖子:「你去死!你去死!!」
她能感受到男人脖子下跳動的筋脈,但無論她怎麼用力,男人都面不改色,甚至還起了反應,按著她的腰往那處貼。
「無恥……」寧嫿抬手要打,被他捉住手腕掀翻在床上。
跪在地上的文心文影終於看明白髮生了什麼,忙站起來攔。
公儀止一揮衣袖將二人掀翻在地,還未轉身便見二人又從地上爬了起來,其中一個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另一個則使的是匕首。
他睥睨螻蟻般望著二人:「就算公儀修在這兒也攔不住我,滾出去。」
心、影二人對視一眼,各施手段戰上前去。
屋內傳來接連不斷的打鬥聲,不到一刻鐘,公儀止便卸掉了二人的武器,文心隨即揮來一拳,公儀止輕鬆接住,「咔嚓」一聲折斷了她的手。
文心連一聲痛都沒有喊,兀自接好手腕又戰了上去,文影也在另一個方向與她配合,二人好似不知疼痛、不死不罷休的飛蛾般,拼了命也要撲火。
寧嫿抱住公儀止的手臂。
「我錯了,對不起。」
一滴又一滴的眼淚暈開在公儀止的烏金大袖上,仿佛像斷了線的珍珠,易碎而珍貴。
「文心文影,聽話,帶上芒歲出去。」
「娘子……」文心喉嚨生澀,像吞了根木柴一樣嘶啞擠出兩個字,然後下跪重重行了一禮。
還能怎麼辦。大公子是玄門第一,更是天下第一,憑她們兩個妄想打贏無異於痴人說夢,到最後既救不了娘子,還會令娘子更加無人可依。
如果她們死了,娘子一定會很傷心,若是再生場大病……到時去了地下,她們也無顏面對公子。
文心抱起芒歲拉著文影離開了。
見她們出去,寧嫿拽著公儀止衣袖的手也滑了下來。
公儀止險些被她氣笑了,這是目的一達成便連裝都懶得裝了。他是不是應該砍了那些人的雙手雙腳好讓她醒醒腦子?
真不知他那個三弟平日裡怎麼管教的她,給兩分顏色就敢爬到男人頭上來。上次讓她打了一巴掌沒同她計較,這次居然還敢抬手,還要掐死他。
想到這兒,公儀止有些動怒地掐住她的臉頰,觸手之間卻又被手中傳來的柔軟抹平了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