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喝醉的。
她酒量明明沒有那麼差,只陪著姜緋飲了三四杯,而後一個小丫鬟說藺海瑤找她,她便叫文心盯著席上,兀自跟那小丫鬟走了。
明園實在太大,來了幾個月她去過的地方依然屈指可數。
跟著小丫鬟七拐八拐到一個陌生的院子,屋內裝潢只堪堪算得上雅致,不像主人居住的院子,倒像是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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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稍候,二少夫人還在和其他娘子寒暄,馬上就來。」
寧嫿自覺在笄禮期間掃了藺海瑤的興,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這回無論如何也不能夠了,聞言便乖乖坐在房間裡等人。
她坐在竹凳上,只感覺身體越來越熱,不停用手扇風也止不住身上的燥意,等了不到一刻鐘,整個人便香汗淋漓地撲倒在桌上喘氣。
她起身朝外走,卻發現外間的門被鎖上了。
「唔……救命啊……」
扒著門框爬起來去推窗戶,窗戶也鎖上了。
她感到無數血氣往頭部涌去,倒在竹蓆上絕望地想,完蛋了,她要爆體而亡了。
爆體而亡這個詞是在哪兒聽說的來著?
哦,是夢裡的武俠小說。
可是她不會武功啊,怎麼會筋脈逆行呢?
不對,所以她不是筋脈逆行,她是喝醉了?
頭好痛,胸口也好痛……
恍惚間聽到門口傳來聲響,然而她已經沒有力氣爬過去了。
「唔……」
一個冰涼的東西抱住了她,寧嫿忍不住發出一聲喟嘆,手腳並用地往那「冰塊」上趴。
「冰塊」頓了下,分出一塊兒貼到她的額頭上。
她幾乎要哭出來了,太舒服了,連呼吸都變得順暢,她伸手去解自己的衣服,想和「冰塊」貼得更近一些。
「冰塊」又去貼她的手。
誒?手怎麼動不了了?她急得哭了出來,流出來的眼淚都是滾燙的,忙又把臉往「冰塊」上貼。
「冰塊」說:「這裡過會兒要來人,我帶你去別處解。」
寧嫿腦子已經變成一團漿糊,一會兒畫面是一個會講話的大冰塊,一會兒畫面是她渾身冒火撲騰著翅膀扎進雪地里。
誒……她有翅膀嗎?
冰塊會說話嗎?
解是什麼?
這裡也有人會數學嗎?
她抱住自己噼里啪啦閃著火星的腦袋。
嗯?她的手解凍了!她連忙去摸自己的腰帶,卻發現不用她動手,她的衣服就一件件被「冰塊」融化了。
「冰塊」也變得更冰了。
她張開嘴去舔,被塞了一嘴的「冰塊」,張著嘴巴嗚嗚直叫。
「我……唔……不能呼吸了……」
許久,她全身的火苗都被平息了下來。
她實在太累了,不知怎地忽然喊了一句「夫君」。
奇怪,她怎麼會把一個「冰塊」當成夫君呢?
……
寧嫿感覺頭快要炸開,剛舒服了沒多久,本來都快要睡著,身上驟然加深的壓力又把她喚醒。
「冰塊」也不冰了,和它糾纏在一起,自己剛涼下去的身體反而又燥熱起來。
她起床氣上來,煩躁地說:「公儀修,我說了我要睡覺!」
男人停下動作,看到她渙散的瞳孔沒有發怒,也沒有大發慈悲地放她睡覺。
「別鬧了,相思纏不解乾淨日後還會發作。」
素這必須何必笑罵就是。寧嫿耳朵里聽到的就是這樣。他在說什麼?
大張著手臂要往外爬,被人一把又薅了回去。
「嗚嗚嗚,疼……」
「……」
「他就把你慣得這麼嬌氣?」
「忍著。」
寧嫿嗓子都哭啞了,最後終於如願以償地睡了過去。
此間春意正濃,別處一派肅殺。
「什麼?!人不在?」
青年舉子連連躬身道歉:「是啊,我剛到那裡發現沒人,正準備來報,便被打暈了扒光扔在院子裡。」
「路過的許多同僚都瞧見了我的醜態,姑娘,這和我們當初說好的可不一樣啊!」
「說好的贈我一個美嬌娘,如今我丟了好大個人!再無法在京中立足了。」
「行了行了,這包錢你拿去,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總知曉吧?」
舉子掂了掂布袋,臉上露出一個滿意又諂媚的表情:「是是!小人知道!還請姑娘放一萬個心!」
墜兒向姜緋回報,姜緋險些將杯子捏碎:「給我找!」
「藥是我親手下的,就算人跑了,半個時辰內不解她也會七竅流血而死,我不信她能走遠!」
「是!」墜兒連忙應下。
「慢著。」姜緋收回投向東邊的目光,幾根鮮紅的指甲陷在掌心已斷成兩截,「我親自去找!」
她看了眼旁邊急得團團轉的文心,心下已有了計劃。
「文心,你家娘子呢?好一會兒沒見她了。」
文心也想知道。
方才那小丫頭來找寧嫿的時候她回流雲居拿披肩了,因而並不知道來龍去脈,趕回來就聽寧嫿說要去找藺海瑤。
那時她看了眼藺海瑤確實不在席上,便也沒多想。誰知一刻鐘後藺海瑤出現了,她家娘子卻不知所蹤!
今天是四小姐的大日子,她不好生事,只能強忍著焦急又等了一刻鐘,然而寧嫿還是沒有出現。
她再也等不下去,衝進人群包圍的藺海瑤身邊將她請了出來,誰知藺海瑤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我並未派人去請三弟妹啊。」
腦海里「咔噠」一聲,猶如五雷轟頂,文心不願承認,寧嫿真的出事了。
藺海瑤見她神情,關切問道:「怎麼了?是找不到三弟妹了嗎?」
文心看了眼四周,外男賓客眾多。
事關娘子名節,她不敢宣揚,只說:「是奴婢情急,忘記娘子同我說過她不勝酒力要回去歇息一會兒,煩擾二少夫人了。」
藺海瑤大度地擺擺手:「無事便好,你也快些跟去照看你家娘子吧。」
文心稱是退下。
「真的嗎?!」
姜緋喊住她的時候她差點給姜緋跪下。
「墜兒,你真看到有個臉生的小丫鬟帶我家娘子往這邊走了?」
「應該是吧。」墜兒拍拍她的手背安慰她,「不然我先陪你往這個方向找找?」
文心第一個念頭就是拒絕,但姜緋也說要幫忙,她可以拒絕同是丫鬟的墜兒,卻拒絕不了相當於半個主子的姜緋。
況且拒絕多了難免惹人生疑。
三人沿著墜兒所說的方向一路尋到了之前那個客院。
文心進去查看,一顆心沉到了谷底,這裡雖空無一人,但她聞到了相思纏發作的味道。
對於文心突然改換口風,說想起寧嫿已經先回了流雲居,姜緋接受良好。
她面上沒有一絲被戲耍的不耐,反而十分體貼地寬慰文心:「只是虛驚一場便好,我也放心了。」
「你著急回流雲居便先去吧,不必在意我。」
「多謝姜姨娘!」
見文心匆匆離去,姜緋冷哼一聲進了院子,她倒要看看,寧嫿能藏到哪兒去。
院子裡沒有爭鬥的痕跡,屋子外間的鎖不翼而飛,姜緋推門進去來到裡間,依然十分整潔。
正欲思考寧嫿往哪個方向逃跑,忽然嗅到一縷熟悉的海棠花香氣,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姨娘,這裡沒有爭鬥的痕跡,看樣子是有人——」
「啪!!」
姜緋一巴掌甩在墜兒臉上,斷掉的指甲在臉皮上留下三道可怖的血痕。
「閉嘴!!!」
他竟一刻都等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