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六欲生

  寧嫿少不更事,一覺醒來昨夜的混亂情愫便遺忘大半,只記得眼皮快要黏住還不能休息,從來倒頭就睡的她,默默給公儀修記上一筆。

  然而這一筆一筆的——紙上都要記不下了。

  她無比盼望公儀修明日便去衙門上值,可本朝地方官員的元日假一直持續至正月二十,還剩下一半的時間。

  拒過,哭過,公儀修裝聾作啞,不然就用夫妻二字堵她的嘴。寧嫿理虧,為人妻這件事她確實多有逃避,且也無從知曉其他夫妻的房中相處,於是便信了那些天經地義。

  可再怎麼樣,積攢下的疲倦都是真的,甚至她懷疑,即便元日假過去,也得不到解脫。

  今日自後晌用了飯,公儀修就見寧嫿悶悶不樂,等他從書房處理完公務回到主屋,更是連人都不見了。

  皺眉命侍衛將芒歲喚來:「你家娘子呢?」

  「回大人,娘子……」芒歲苦著張臉,話憋在嘴裡說不出口。她總不能說,娘子怕了大人,夜晚不想與大人共處一室吧?

  在背叛與被罰之間猶豫半晌,她縮著脖子指了指天井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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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儀修眉間鬆開些許,三兩步過去,便見寧嫿孤零零一個坐在台階上,走近又聽到隱隱的啜泣聲,眼中閃過無奈。

  「晚上不睡覺偷偷跑來這兒哭,是誰惹我家娘子了?」他單膝跪在寧嫿身前溫聲詢問。

  寧嫿抱膝坐著,臉從膝蓋抬起來還掛著淚珠,瞧見他一下子哭得更加厲害。

  「原來是我惹的。」公儀修鳳眸染上笑意,抬手給她擦眼淚,「既是生我的氣,合該朝著我發才對,怎的折騰起自己了?」

  他不說還好,說了寧嫿愈發生氣,哭也不哭了,偏頭躲開他手掌憤聲道:「你是大人,從來只有我聽你的,哪兒有你聽我的份!」

  公儀修挑眉詫異,這可是寧嫿第一次對他說重話。

  平日裡不喜歡也演得恭順,再委屈一些,要不就窩窩囊囊地哭,要不就小貓似的暗戳戳撓他一爪,今個倒是反常。

  不過反常歸反常,公儀修了解寧嫿,她想要的太多了,想要安定的生活,想要加倍回報別人的善意,想要她在乎的人都能夠幸福。

  什麼都想要,什麼都不想辜負,也就什麼都成了她的掣肘。他只要展現出好的一面,她便不忍再追究他的壞。

  就好比現在,難得結結實實發了回脾氣,發完卻一副做錯事的表情,見他跪著,別過頭一臉的不自在。

  公儀修給她遞過去台階:「娘子教訓的是,為夫是應該多聽娘子的話。今日發生了什麼,可否講給我聽一聽?」

  寧嫿黑亮的眼珠氤氳著水汽,抿唇看著他許久,才毛絨絨地說:「我聽到你叫人備水了,不是答應我今晚休息嗎,你說話不算話。」

  公儀修忍住笑意,還真是因為這個。旁人皆是新婚燕爾,偏他家這個一點兒苦頭吃不得,沒兩日便要撂挑子。

  「娘子,夫妻敦倫乃是天常,總逃避可不行。」

  寧嫿聽了立馬坐起身來:「你剛剛還說聽我的!」

  「嗯——今日聽你的,明日呢?」

  「明日也不要!」

  公儀修讓她氣得笑了一下,然後起身將這順杆子往上爬的小東西按到腿上。

  面上還裝作通情達理:「為什麼不要,是我做得不好?」

  寧嫿噎住:「……那也不能夜夜都…我作息都顛倒了!」

  「明白,我儘量早一些開始。」

  「公儀修!!」寧嫿被他按著起不來,狠狠砸了下他胸口。

  公儀修感覺不到疼似的笑著去吻她:「大人也不叫了?敢直呼本官名諱,該罰。」

  ???這人到底是真的還是裝的?

  寧嫿本就在氣頭上,說了一通話好像對牛彈琴,話沒說清楚又被堵著嘴不讓開口,眼看走勢越發不對,開始病急亂投醫。

  「唔……」

  公儀修悶哼一聲,下唇傳來微癢的痛意,原本淺嘗輒止的意念一點點被引燃,卷著火焰向四處蔓延。

  他將一張克己復禮的麵皮好好戴上,是她偏要將其撕下,那便怪不得他。

  嘴上不放過,手也不安分。解了寧嫿心衣,只留下一件空蕩蕩的夾襖,怕冷?怎麼會冷呢。

  將人欺負得滿意了,才抱起來往主屋帶。可一挪地方,原本蔫巴巴的人像是瞬間醒了,哭拒著怎樣也不回去。

  「公儀修,我要跟你和離!」

  話音一出,公儀修動作果然停了。

  趁他出神的間隙,寧嫿忙推開他往別處跑,哪知剛抬腳就被拎著脖子抓了回去。

  「寶寶,有些話、即便是氣話,也不該說。」

  公儀修微笑還掛在臉上,眼中卻只剩冷意。

  但寧嫿注意不到這樣的細節。她也滿心委屈,方才的作弄、二人之間力量的懸殊,她除了像牛羊一樣被牽著走別無辦法。

  抬手用力抹了把眼淚:「為什麼不能說?」

  模樣一如十四歲跪在公堂時執拗易碎,區別在於,此刻她正用那雙澄若泉水的眼,直視著自己。

  公儀修並非善類,凡所阻礙,無不施以雷霆手段。縱然費盡心機得到的妻子,心性未定、冥頑不靈,給些教訓也是應當。

  責備嗎?都已經哭了還要如何責備。

  禁足,她身弱不堪承受。

  威脅敲打,怕不是心裡愈發恨他。

  ——恨便恨了,他在乎嗎?張口閉口便是和離,難道不該罰?

  可他的小妻子看起來好可憐。

  月光一樣皎潔的臉上全是淚痕,強撐著和他對峙,若他鬆開手,隨便一陣風都要將她吹倒了。

  公儀修因動怒而鋒利的頜線漸漸柔和下來,輕嘆一聲回答了她的問題。

  「因為我會傷心。」

  他環住寧嫿的腰,將下巴抵在她發間:「因為我愛你。」

  寧嫿身體震顫了一瞬。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不明白公儀修從何時愛上她,不明白公儀修愛她什麼。但愛這個字太過厚重,一下便擠壓走了其它情緒,唯余對方的聲音。

  「因為愛你,所以每時每刻都想與你肌膚相親。」

  「寶寶,這是本能,我控制不了。」

  低姿態的剖白總讓人難以招架。

  良久,寧嫿回抱住他:「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