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四季塵(四)

  「回家吧。」

  二人一路無言回到後宅,寧嫿精疲力儘先行進屋休息,公儀修在外吩咐末芒歲把她今天換下來的衣服扔掉。

  芒歲低著頭大氣不敢出地應了聲是。心道,她家夫人算是倒了霉,攤上大人這麼個善妒的夫君,連娘家哥哥都容不下。

  翌日醒來寧嫿精神懨懨,直到公儀修催促她起床見大夫,才趿著鞋子坐到銅鏡前梳頭。

  「咦?」

  「怎麼了?」公儀修在身後問。

  寧嫿朝銅鏡里指了指脖子那塊兒:「這裡,是不是被蟲子咬了?」

  用手摸了摸有些發疼,她低頭瞧不見,便轉身仰起頭叫公儀修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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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瞧著像。」公儀修聲音促狹,骨節分明的手指覆在她頸間輕輕摩挲。

  他故意的。

  從那個叫袁麥的人出現,劣根性便展露無遺。

  他目視寧嫿抱著那人哭,任其觸碰她的身體,渾濁的汗水沾染到她的衣裙、留下噁心的氣味。

  一個連人都算不上的東西,臨走竟還敢挑釁他。

  可笑的是,他依舊只能忍,並且得讓這賤人活得好好的。因為他美麗柔弱的妻子,經不起再一次親人離世的打擊。

  那麼話說回來,痴心妄想的老鼠固然該死,毫無分寸的妻子難道就沒有錯嗎?

  他只是給出一點小小的懲罰而已。

  碾磨吻痕的動作極為色情,寧嫿感到喉嚨發緊、呼吸滾燙,想退開卻被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怎麼了?」他明知故問。

  寧嫿通紅著一張臉,支支吾吾不知該怎樣描述:「……我、大夫不是在等著嗎?我這個不要緊的。」

  「哦——是不要緊。」公儀修風輕雲淡地收回手,「我在廳堂等你。」

  留下寧嫿呆愣在原地。

  這樣的事開始層出不窮。

  同樣是彈琴,原本並排同坐突然變成了環臂抱坐的姿勢。寧嫿背靠在公儀修胸前,臉頰貼著他的下巴,僵硬得什麼曲子都記不起來。

  胡亂彈了一曲惹得男人蹙眉,然後被扣緊十指在琴弦上練習。

  這樣怎麼記得住?根本就是折磨人……

  寧嫿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指,紅著眼睛瞪過去:「公、儀、修!我不學了!!」

  「理由?」

  「……?」寧嫿被他若無其事的模樣氣得不輕,卯足勁兒要從懷抱里掙脫出來——「你放開我!」

  掙扎半晌被壓在七弦琴上,始作俑者還問:「怎麼生氣了?」

  這下真給氣哭了。

  男人見好就收,薄涼的唇線柔和下來,俯身吻掉珍珠一樣的眼淚:「不想學就不學了。」

  像陡然撞進一片積雪的竹林,雪花融於眼睫,撲面而來的木質冷香將空氣滌淨,於是情緒也跟著融化。

  此刻的悸動寧嫿生平第一次體驗,如墜夢境般恍惚,耳畔只剩自己的心跳,咚、咚。

  幫助她找回思緒的,是一個潮濕的吻。

  她嘗到自己眼淚的味道,沒來得及記憶,就聽到一句——

  「張嘴。」

  然後全是公儀修。

  觸覺、嗅覺、味覺……全是公儀修。

  ——「呼吸。」

  提醒多次無果後,避免漂亮的小妻子暈過去,公儀修不得不提前結束了這個吻。

  「……怎麼親一親就成這樣了?」

  自那天后寧嫿便開始躲著公儀修。

  她絕不承認從那個幾乎算是掠奪的吻里感受到了愉悅,甚至很多瞬間她都想咬回去。

  都怪公儀修。荼毒她陽光健康的腦袋瓜。

  躲了沒兩天被堵在房間裡不讓下床。

  「……你又想幹什麼??」

  「吻你。」

  「?」

  下一秒感官便被剝奪,不敢置信的驚呼湮沒在唇齒間。

  從床上變換到公儀修腿上,突然的滯空迫使寧嫿緊緊抱住他脖子,一穩定身體便拍打著肩膀要下來。

  「別亂動。」

  縱使被這一出賊喊捉賊再次震驚,寧嫿還是抓住間隙帶著哭腔大喊了聲:「公儀修!你下流!!」

  「?」

  」??」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公儀修鳳眸微眯:「寧嫿,如果丈夫親吻妻子叫下流,那妻子從不親吻丈夫叫什麼,無情無義嗎?」

  突然變得無情無義的寧嫿:感覺不對勁但不知該如何反駁……但還是得反駁一下——「那你也不能這樣啊,我都喘不過氣了!」

  「這也要怪我嗎?」公儀修捏捏她的臉,「提醒你多少次了,學不會為夫也沒法子啊……不如你自己來講,何時才能夠學會?」

  「一百年以後!!」

  公儀修抵著她額頭輕笑出聲:「嗯,難度是有些大,看來得每天練習才行。」

  然後在暴怒的小妻子反應過來前再次吻上去。

  這次的吻明顯帶了些討好的意味,沒有一味侵略的進攻,只有春風化雨般的溫柔。

  寧嫿掙扎無果,接著恨恨咬了他一口,公儀修任她啃咬,直到她發泄完,將已經脫力的人緊緊抱入懷中。

  「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呢……」

  秋去冬來,時光彈指而過。

  公儀修管得愈發嚴,一日三餐、作息用藥,全派人盯著寧嫿按時按量執行,還把她叫芒歲偷偷買的雜書也沒收了。

  雖然這種一點兒滋味都沒有的生活可以稱得上煎熬,但長久的健康和短暫的快樂,寧嫿糾結一番選擇了前者。

  可喜可賀的是,堅持收穫了回報,後半年裡她幾乎沒生過病,不僅氣色變得紅潤,而且又長高了一些。

  有進步哪裡能沒有獎勵呢?想探索這個世界的願望空前強烈,可直到年關,也沒能再出府一逛。

  正月里下了場大雪,寧嫿坐在書房眼巴巴看著窗外,而公儀修在看她。

  屋裡地龍燒得熱,她散漫慣了,長發半挽在腦後,身上只穿了件綢子寢衣,外面松松垮垮披著襲桃紅大袖。

  豐肌弱骨,楚腰蠐領,好像一眨眼就從需要精心養護的珍貴花朵、蛻變成為破瓜之年的窈窕少女。

  「十六了啊……」

  寧嫿沒聽清,扭過頭問:「你說什麼?」

  「我說,」公儀修點點她的額頭,「祝賀小壽星又長一歲。」

  烏黑明亮的眼睛睜大:「你怎麼知道?」

  因為生在正月,她的生辰從小就是家裡比過年還重要的事,後來缺席了最重要的人,她也就沒再過過生辰。

  他是怎麼知道的?

  公儀修精緻到不近人情的臉上依舊是顯而易見的偏愛。

  「因為我是你的夫君。」

  她千辛萬苦帶來文呂縣的路引和戶籍,在定下三書六禮時便翻看至爛熟於心,怎麼會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