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故人來

  從年關越過正月底,蕭瞬傾才回到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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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人寧嫿鼻子酸酸的,跑過去抱住一不吭聲。

  蕭瞬傾垂眸示意周圍人退下,然後抱起她掂了掂,聲音裹著淺淺笑意:「讓我瞧瞧——我離開的這些時日小嫿有沒有茶飯不思?」

  「……嗯,好像重了些?」

  「呸!」寧嫿拿頭撞他胸口,「我瞧你也精神抖擻的,怎麼不見你想我想得茶飯不思?而且還是我跑過來抱你!」

  蕭瞬傾「嗯」了聲:「有道理,那現在換我主動。」說罷便彎腰用一條手臂將人托起,然後抱著邁進了門檻。

  「?」

  是她想的那個主動嗎?拒絕!!

  兩人打鬧了一陣才好好坐下來說話,蕭瞬傾說,有關巫咸族人的線報的確是真的,只不過他們已投靠了叛軍,有人幫忙遮掩身份,難以精準抓捕。

  「叛軍?」

  「一個名叫懸天的組織。」他語氣有些意味深長,「之前活躍於甘陽阮南一帶,如今正欲北上,在永嘉府邊界小動作不斷。」

  拋開對戰爭的憂慮,寧嫿幾乎在聽到懸天兩個字的瞬間便立刻記起,這是陛下派公儀止去平叛的組織。

  「說來也有幾分好笑,原只是個不成氣候的小勢力,皇帝甚至派了自己的左膀右臂去清剿,結果竟是越打越讓其壯大。」

  寧嫿也覺得不可思議:「那現在怎麼樣了?」

  似是早料到她會有這樣一問,蕭瞬傾微抬眼眸,如玉的面孔好整以暇地望著她:「小嫿在問,誰怎麼樣了?」

  「叛軍、還是被派去平叛的人?」

  「……被派去平叛的人啊,我關心叛軍做什麼。」寧嫿嘴硬,雖然公儀止的死活與她無關,但擋不住她就是好奇啊。

  傳說中的天下第一,就算沒半點兒軍事才能,也不至於被一個民間組織以少勝多、打得這樣難看吧?是閉著眼睛在指揮嗎?

  她不禁擔憂,陛下是否會因此而遷怒整個公儀家。

  一切情緒轉變落在蕭瞬傾眼中別樣刺眼,修長的指節收緊,將手中茶杯捏出細微裂痕,但面上仍舊帶笑。

  「人自是安好,想來皇帝如今也沒多餘精力去清算這些。至於旁的,以我身份不便關注外地軍務。」

  寧嫿點點頭算作應答。

  人活著就行唄,旁的,某些人作威作福許多年也該嘗嘗惡果了。

  「啊對了!」她「蹭」地坐直身體,「如果叛軍已經開始騷擾永嘉府邊界,那我們這裡將來會打仗嗎?」

  蕭瞬傾聞言輕聲嘆息。

  「啊,不會真的要打仗吧?」寧嫿臉色頓時變成慘白,起身急得團團轉。「不行不行,得趕緊把改良火藥做出來,最好到時候威勢一出便不戰而勝,否則——」

  邊說邊往外面跑,蕭瞬傾一時不察,眼看她火急火燎進了書房。

  隨即自嘲一笑,放下手中布滿裂紋的茶杯跟過去。

  進門後「驚喜」地發現,久不回家,這間書房已經被寧嫿「霸占」了,亂七八糟的手稿散落一地,還擺著許多瓶瓶罐罐,膽大得不怕把屋子給炸了。

  眼尖瞥見西南角鋪了一張蓆子,便又知曉她時常夜宿這裡。難怪眼下發青,真是沒人管就無法無天了。

  好端端打了個冷顫,寧嫿順著視線看到一地狼藉,忙解釋說:「我只是明面上擺著亂,你的東西全在原位,一樣都沒弄髒啊!」

  蕭瞬傾不語。

  要知道一個從不生氣的人,生起氣來格外唬人,且寧嫿面對亂糟糟的室內自覺理虧,苦著張小臉巴巴走過去扯他衣角。

  「好嘛是我錯了~我不該把房間弄得這樣亂。也是我不讓素采她們收拾乾淨的,你要生氣就朝著我吧,不關她們的事。」

  說完就扁著嘴要哭。

  她也不想哭,明明小時候貪玩惹爹娘生氣,厚著臉皮向他們撒嬌很容易來著,現在張開嘴,說一個字都覺得艱難。

  用力吸了吸鼻子,寧嫿心想,再等十息,要是他還不解氣就愛怎樣怎樣吧!

  這座王府到底是兩個人共同生活的家,還是只有他能隨心所欲支配的領地?如若是後者,那她算什麼,寄人籬下嗎?

  大可不必。

  她又不是沒有自己的宅院,回去即便把書房拆了都無人能置喙任何。況且就算她無處可去,一個不能稱之為家的住處,也沒什麼值得留戀的。

  寧嫿從開始的小小歉疚變成難過,再從難過變成憤怒,最後捂著臉哇哇大哭。

  卻不是因為此刻發生的種種,而是因為,她終於發現,那不知何時被埋進身體的、幾乎可以稱為脆弱的敏感。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好像自己就變成了一支炸藥,只稍稍摩擦引線,整個人就被點燃,接著猶如山呼海嘯般的情緒便一發不可收拾。

  真的好討厭這種失控。

  她陷在漩渦里無法自拔,四肢僵硬如同冰凍,於是閉上眼睛,垂下手臂,像從前一樣任由自己被吞噬。

  反正經歷一遍輪迴,她總會重新活過來。

  忽然,有溫暖的懷抱襲來,驅散了周圍所有寒冷空洞,用幾乎將她融進骨血的力道,把她從漩渦里拉了出來。

  「永嘉府不會起戰事。」

  「我只是氣你不懂愛惜自己的身體。」

  「還有府上修繕的原因,不是要你猜,而是我不敢講。」

  「我們成親吧,小嫿。」

  暖風撥雲見日,原來成就一段姻緣只需一個「好」字。

  姚舒宜攜禮前來探望。

  雖然眼前陛下病重,隨王府不宜張燈結彩,但成親這樣的人生之喜,提前多久準備都不為過,負責製衣的姚家自然也早早得知。

  她本以為這場婚事並非出自寧嫿本人的意願,而是隨王的意願,進門之前還有所擔憂,思索該如何開解對方。

  不想進門之後,寧嫿正笑盈盈地和幾個侍女閒談打趣,舉止間顧盼生輝,比往日更添生機。

  「舒宜來啦,快幫我一起選選頭冠,庫房送來的這幾頂好看是好看,但一個比一個重。」

  「成親那天要戴好久呢,有沒有又輕又好看的那種?」

  寧嫿是做事之前會不斷左右搖擺,但只要做出決定就絕不後悔的人。既然要嫁,那就高高興興地嫁,她很願意和別人分享自己的快樂。

  姚舒宜見她這般開心,一顆心也放下,笑著挽住她的手:「沒得像寧姐姐這樣,連一天的功夫也要偷懶。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姚舒宜故意賣關子,拉長聲音對她眨了眨眼,「聽說咱們這位新郎官對姐姐言聽計從,姐姐與其捨近求遠,不如直接將煩惱說給他聽。」

  「到時哪怕要天上的星星當頭飾,想必他也能給你摘來。」

  周圍侍女皆掩唇笑了起來。

  寧嫿臉頰「唰」地爆紅:「好啊你,敢取笑我——」說完作勢比了個拳頭朝人撲過去。

  房間裡一時充滿歡聲笑語。

  到了晚上,關於准王妃該不該放隨王殿下進屋的議題,兩個當事人又發生了爭執。

  怪就怪隨王殿下運氣不好,本來寧嫿今日心情頗佳,縱然更想快快樂樂蓋上被子進入夢鄉,但也不是沒有商量餘地。

  差一點就要成功的時候,侍衛前來稟報,有歹徒於王府投擲火藥,大部分起火點撲滅及時,僅有一兩處較為嚴重,正在竭力補救。

  蕭瞬傾聞言蹙眉,環視一圈見周圍沒有火光,便囑咐寧嫿待在屋內,自己點了幾個得力下屬離開院子了解情況。

  寧嫿披上外衣也想去看,被侍女們攔下,只好在屋裡轉圈圈。

  投擲火藥,怎麼會這麼巧?

  她最近就在研究火藥,是巧合還是蓄意為之?

  不行,得叫人知會侍衛取一些火藥殘留物來,她需要搞清楚是哪種火藥,才能確定懷疑對象。

  剛打開門發出第一個音節,便被眼前場景震驚得呆在原地。

  地上男男女女躺了十幾號人,唯一一個站著的獨苗也被蒙面黑衣人一掌拍暈,緊跟著倒了下去。

  寧嫿剛要大喊,那黑衣人影子一閃又來到她面前,將她捂住嘴巴拖出門外。

  此刻腦子飛快運轉,瞧這情形是綁架不是刺殺?那她稍微掙扎一下也沒關係吧?

  手死死卡在門框裡不鬆開,焦灼之際,她居然在黑衣人露出來的一雙眼睛裡看到了無奈,真是見了鬼了。

  然而更見鬼的還在後面。

  我們素有陳疾、文質彬彬的隨王殿下從不知哪個牆頭從天而降,和這名黑人激烈打鬥起來。

  兩人皆有將對方就地斬殺之意,原本只用掌風對戰,後又各自祭出武器,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寧嫿捏著手掌,跨出門檻準備喊人,忽然不受控制地又往前走了幾步,直勾勾盯著那黑衣人目不轉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