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嫿拿筆在手稿上勾勾改改,試圖回憶提純的各個流程,未果,遂發怒。
將紙團成團扔了一地,然後抱頭趴在書案上。
「不改不改了!想也想不起來,編也編不出來……為什麼別人就可以?」
蕭瞬傾笑著將她抱起,替她捋順頭髮:「術業有專攻,若對金丹術感興趣,我記得——那個剛提拔不久的羅主簿便擅此道。小嫿對他還有印象嗎?」
「有啊,」寧嫿應了聲,乖乖坐好由他幫忙整理,「我初來永嘉府時進了大牢,是他負責記錄供詞,還幫我寄了信。」
「這樣啊。」蕭瞬傾笑容深了幾分,「那得好好答謝他一番了。」
寧嫿擺擺手:「倒也不用,我已經謝過了。」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罷了想起什麼繼續道:「說來近日府中正在進行修繕嗎?到處都是工匠,人來人往的,瞧著像要迎接大事呢。」
「是大事。」
因著府里只興土木,不見張燈結彩,以及下人們守口如瓶,所以寧嫿根本不知道他的打算。
「什麼呀?」她問。
「你猜。」
寧嫿聽完「哼」了一聲:「愛說不說。」怕不是某人名聲愈顯,想搞搞派頭,她才不要捧場。
這般想著,便開始有些不是滋味。
好像忙活來忙活去,除了極少數人知曉她的參與,其餘眾人皆不解事情根由,只當隨王殿下英明、姚會長仁善,甚至舒宜也集結起自己的姐妹勢力。
至於她,雖然收穫了諸如金銀財寶之類的酬勞,但除了錢一無所有,有點兒太容易被卸磨殺驢了吧……呸呸,想到哪兒去了。
寧嫿迴轉心思,又想,早前打著時刻脫身的念頭能夠深藏功與名,現在……如果決定好要留下來,是不是應該先找到自己於此處生活的位置呢?總不能一直做個無名氏吧?
讓蕭瞬傾給她謀份官職就免了,用夢裡那個世界的話來說:她不適合上班。當然,更不適合當官。
做生意?她已經有一間酒樓了,而且也不缺銀子。
慢著,她想到了一個去處。
一個既能讓事情順理成章經自己口而出,又讓人無可指摘甚至奉為圭皋的去處。
嫁給蕭瞬傾當隨王妃。
畢竟任誰都清楚,一個王妃、一個小官、一個無名氏,誰的話語更有力量,誰更容易快速建立起威望。
念頭一出,寧嫿嚇了一跳。
她意識到自己並不排斥這件事。
明明受夠了一經綁定便難以解綁的生活,不想再做誰的妻子,為何她此刻不感到排斥呢?
寧嫿抬頭看向蕭瞬傾。
他仍在專心致志地為自己綰髮,神情溫柔似水,歲月靜好得仿佛他們是一對尋常人家的恩愛夫妻,沒有齟齬、沒有光鮮背後的泥濘。
他們確實未曾有過。
驀地她驚覺,什麼大事需要從裡到外地修繕王府?他想給自己一個驚喜?
怕不是驚嚇。
是驚嚇嗎?
難道她真的對此全無期待?
……
他不說,她也就不問。
寧嫿有一些逃避的天性,總覺得事情終會有結果,何必去探究。
很快巫咸族人那邊有了線索,蕭瞬傾便忙碌起來,時長不在府中。
對應的,寧嫿空閒時間變多了。三天兩頭往府外跑,或而看顧下酒樓,或而和常伴的侍女逛街遊覽,自在非常。
這天她正在櫃檯前埋頭研究新菜譜,前來酒樓吃飯的羅輯居然認出了她。
想也知道是蕭瞬傾提前說過了。
兩人在雅間敘了會兒舊,接著便討論起火藥提純之事。
聽完她的簡單描述,羅輯提了幾個問題,又喚小二取紙筆來寫寫畫畫一通,半個時辰後總結出一份操作方案。
寧嫿讀過之後嘖嘖稱奇:「我原以為你只是一介書生,不想於金丹術上頗有造詣。」這麼快便整理出方案,看起來還有模有樣的,指不定是個化學天才呢。
不過寧嫿也沒放棄,雖然她自己無從下手,但照搬學習還是可以的。當著羅輯的面把紙上東西謄抄了一遍,打算回去慢慢研究。
恰好天色漸晚,寧嫿正欲告辭,羅輯忽又起了話頭。
「羅某記得,寧娘子從前在慈幼局擔任教習,怎的忽然入了王府?不知其中可有難處?」
寧嫿對他突然的關懷感到詫異,隨即又想起,初見羅輯便是個態度冷淡卻會出手助人的,現在詢問她的難處也不奇怪,只是不知該如何作答。
怎麼說?難處是沒有的,原因是一時半刻講不清楚的。最後她神神叨叨念了句:「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說完便藉口急事帶著侍女匆匆忙忙回府了,也不管身後之人有沒有誤會她見利忘義攀高枝。
再見是三天後,羅輯表現如常,並未因那日情景而受到影響。兩人又討論了一下火藥材料配比的問題,有所收穫後臉上皆浮現出喜意。
「哎呀,集思廣益就是比閉門造車有效率!」寧嫿把抄好的配方收進懷裡,大手一揮,叫小二上了一桌子菜。
「羅大人嘗嘗這道酒樓新研發的脆皮炸雞,外酥里嫩,可好吃了!」
羅輯道了聲恭敬不如從命,低頭見盤子裡擺著幾隻外殼金黃酥脆的雞腿,散發著剛出油鍋的熱氣和讓人垂涎欲滴的肉香。
寧嫿招呼他:「這個拿手吃比較方便,像這樣。」說完拿起一個送進嘴裡。
「……」
作為一個讀書人,羅輯是有些行為操守的,直接用手抓飯這種行為對他來說還是太超過了。然而寧嫿吃得很香,加上她相貌出眾,即便做著粗魯的舉動,看起來也一點兒都不粗魯,反而多幾分率性自在。
於是經過一番不怎麼艱難的思想鬥爭,他選擇從命。
手指沾到油時,他略感嫌棄,「咔嚓」咬下第一口時,他眼睛睜大。
外面那層殼又酥又脆,撒著一層胡椒非常刺激味蕾,裡面醃好的雞肉不僅入味兒,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酥的、嫩的、鹹的、香的全在嘴裡,確實美味至極。
即便不重口腹之慾,他也連續吃了兩隻。淨過手之後,目光便落在對面的寧嫿身上,然後微微搖頭。
很顯然,美貌是她予人最直觀的印象,再者是純良無害,這二者輕易便能掩蓋掉其他特質,讓人覺得眼前只是一個金玉其外的繡花枕頭,忽略她天馬行空的巧思,忽略她不融世俗的反叛。
所以縱然改頭換面,從初見時連話都不能講的犯人、搖身一變成為隨王妃,是福是禍也未可知。
更何況,她是故人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