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嫿有點兒憂傷。
月上中天,再好的興致也被疲勞抵消,好想閉上眼睛休息。但此男全程都非常照顧她的感受,弄得她完全找不到理由發脾氣喊停。
偏頭躲開落在唇上的吻,她伸手圈住蕭瞬傾脖子,埋在頸間低訴:「嗯……我們不是要待幾天嗎?我累了,明晚再繼續吧。」
蕭瞬傾頓了下,後無比自然地順著她貼過來的姿勢將人往懷裡壓了壓,聲音飽含隱忍和幾分歉意。
「是我讓小嫿不舒服了嗎?」
「……倒沒有,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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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嫿累了就靠在我身上歇會兒吧,結束之後我抱你去休息。」
「……?」
每個字都聽得懂,但組合起來怎麼這麼陌生?
寧嫿真沒招了。
最後她也真靠在蕭瞬傾身上睡過去了。
醒來窗外日光亮得刺眼,她把頭埋進身側寬闊的臂膀,等到徹底適應光線醒了神,發現身上衣服全部換成新的,頭髮也被重新梳理了一番。
抬了抬手酸軟無力,遂放棄。再次閉上眼睛。
隨便吧。她想。
醉生夢死便醉生夢死了,肆意揮霍人生本就是一種享受啊,一生能有幾回?
於是——
清晨,靠在窗前慵懶對弈,偶爾親密。
午後,跑到院裡追逐玩雪,偶爾親密。
夜晚,來了溫泉莊子怎麼能不泡溫泉呢?偶爾親密。
只是這個偶爾會不會有點太頻繁了?
醉生夢死三天後,寧嫿決定洗心革面做人。
她感覺自己被食人精氣為生的男鬼纏上了,每日腳不沾地,醒著的時間幾乎都掛在蕭瞬傾身上,目光一交匯便免不了肌膚相親。
再這麼下去真要被吸乾了。
「今晚我要一個人睡。」泡在泉水裡緩解酸痛的時候,寧嫿如是說。
「為什麼?」
「……你說為什麼,哪兒有人這樣夜夜笙歌的?都不止是夜夜笙歌了,我,你,好歹也休息幾天吧!」
蕭瞬傾盤腿坐在池邊幫她綰髮,聞言淡笑著說:「冤枉啊,夜夜笙歌多用以批判王侯將相荒淫無度,你我哪裡達到這般地步了。」
「再者,小嫿怎知旁的夫妻沒有『夜夜笙歌』,難不成先前那人——無能到教你夜夜獨守空房嗎?」
「???」
不是這,扯到哪裡去了???
寧嫿無言以對,又不甘心就這樣把話題揭過,立刻捂住耳朵耍起無賴:「可我想休息啊!」
喊完為了防止再次輸人輸陣,忙又自顧自念起這幾日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玩也玩不好云云。
念叨半晌,忽地發覺身後之人好長一段時間沒有應聲。
哈,一定是沒話說了吧?早該這樣了!不指出問題,錯的人永遠不知道錯在哪兒!
她放下手轉頭望去,準備再添兩句加深情感。
「……你怎麼這個表情?」嚇她一跳。
「哦?小嫿說說,我什麼表情。」
寧嫿張了張嘴沒說話。
什麼表情?皮笑肉不笑,好像誰欠了你錢似的表情。我還沒生氣你倒先氣上了,還講不講理了??
不過雖然心裡這麼想,直覺卻告訴她此刻氣氛不大對,尤其她還穿著件單薄紗裙泡在池子裡。
腳尖輕點池壁,她打算先游到別處遠離此男。
蕭瞬傾按住她肩膀:「小嫿要去哪兒?」
「……我泡好了,去換衣服。」說完寧嫿壓低肩膀試圖從他手底下出來,無果。
「別急啊。」依舊是皮笑肉不笑的腔調,「不是怪我這幾日沒讓你休息好嗎,還沒說完,怎麼不說了?」
「你還有完沒完?!」寧嫿用力掙了下,怒目看向他。
蕭瞬傾勾起唇角,答:「沒完。」
「???」把你厲害上了!
寧嫿使勁去掰他的手,掰不動又換成咬,咬也無動於衷,氣得想甩他巴掌在水裡又夠不著,最後抱著他手臂想把他拖水裡淹死。
「咳咳咳——」
好了,人沒淹死,掉進水裡那麼大一塊差點把她砸死。
煩死了!!!
蕭瞬傾把人從水裡撈出來,剛綰好的發又散開,濃稠得像墨一樣暈染在肩頭。月白色紗裙緊貼著皮膚,幾乎遮不住什麼,也輕易催生出惡念——只要拿走她的仙女羽衣,她便只能留在凡間做自己的妻子了。
然而那張因憤怒而愈發活色生香的小臉卻讓人無法忽視。寧嫿到底不是話本里失去羽衣就甘願留下的仙女。
可世上哪兒那麼多心甘情願呢?
他收回思緒,等到寧嫿不咳了,換上副溫和樣貌:「小嫿真不知道我在氣什麼嗎?」
寧嫿懶得理他,只一個勁兒地要往岸上去。怎奈折騰半晌毫無進展,咫尺間溫度反而越來越滾燙。
她真沒招了。
「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做什麼了?」蕭瞬傾笑著反問,以不容拒絕的姿態一點點侵入她的領域。
「我想和小嫿親近有錯嗎?」
「剛才的問題小嫿為什麼不回答?」
「如果他每晚都能和小嫿親近,為什麼我不可以?」
「小嫿會向他抱怨沒有休息的時間嗎,還是那些要求只針對我?」
寧嫿聽完他的話腦子裡只有一句——天啊。
就因為一句夜夜笙歌嗎?
至於嗎?
眼前的場面荒誕到怒氣都成了次要,隨之而來是一種腳趾抓地般的尷尬。
她下意識開始解釋,結結巴巴說:「那,那也是晚上!更何況也沒有每天。」
說完感覺更抓心撓肝了,什麼跟什麼啊,被興師問罪的人怎麼突然變成她自己了?
這對嗎?
蕭瞬傾按住她向後逃的腰:「小嫿啊,撒謊不是好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