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蕭瞬傾啟唇道了聲意料之中。
寧嫿不明白他的意思,抬頭望去,只見他面容帶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是覺得被欺騙了嗎?還是為自己一心一意的付出感到不值?
「你接受不了就算了。」
她垂下眼,同時說服自己這沒什麼大不了,尚未得到的東西根本談不上失去,但銜接阻塞的氣音仍暴露了她的輕顫。
「還有一點我剛才忘記說——我不生孩子。你有哪一點接受不了、我們都不要在一起了。」
驟然冷淡的態度、三言兩語就給人判下的死刑,饒是蕭瞬傾這樣天塌下來也將一張麵皮戴得好好的人,都因她的沒心沒肺而生出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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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笑容不減,說出來的話卻罕見得尖銳:「我未說一字,小嫿便篤定我接受不了。到底是怕我不接受、還是怕我能接受呢?」
「我接受了,小嫿便會如我所願做我的妻子嗎?」
本就是他挑起話題惹來的爭端,如今還這樣咄咄逼人,被他一刺,寧嫿立馬起了氣性,梗著脖子冷笑一聲回道:「對!」
「我就是給不出任何承諾,我就是只想得到不想付出,我就是!——不是你主動把這些東西獻寶似的捧在我面前嗎?現在又來討什麼公道?!沒有人逼你!」
理直氣壯的模樣好像要把屋子給掀了。蕭瞬傾差點被氣笑,他清楚寧嫿與人交往界限的模糊混亂,卻不想她真的全無心肝,一句不順著便要割席。
他不禁懷疑自己此前所用方式的正確與否,如果寧嫿根本無法愛上任何人,那他何必耗費時間去做一件得不到結果的事?為什麼不直接拿到他現在最渴望的結果?
對此一無所覺的寧嫿仍在氣急敗壞中。
她當然知道自己這樣搖擺是不對的,她也真的無法集中精力去釐清和那一個兩個三個四個的關係,只是試圖去想,腦袋就快要炸開了。
而且搖擺歸搖擺,但她沒有撒謊不是嗎?怎麼不見他誇誇自己的優點,反而把目光都放在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上給人找不痛快?
越想越委屈,明明拿著熬了多日才寫出來的一沓紙,滿心歡喜地來到書房想要同他討論,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這些男人真的很討厭。她偏過頭恨恨地想。
蕭瞬傾目光沒有離開過寧嫿,自然看到了她的一系列情緒變化,從張牙舞爪的小豹到可憐兮兮的小貓不過一刻鐘的時間。
晴也快、雨也快,再次佐證了她的散漫天性。
要怎樣做呢?
蕭瞬傾想,其實他還有許多問題需要她解答。
譬如她離開公儀家的原因,譬如她手中的曇花引和假造的戶籍,紛紛指向的、與她關係匪淺的毒門少主。
只是稍稍施壓叫她正視未來兩人成親的事便氣急敗壞,如若一股腦全問出來,被逼在角落裡逃避不成,她一定會氣得跳腳吧?
蕭瞬傾有些惡劣地發散,那必然很可愛了。
現在也很可愛了。
所以他並不想破壞此前的一切。
而且怎麼能怪寧嫿呢?憑她那點本事,也該是旁人糾纏她才對,不堪其擾卻難以脫身,從而養成一副彆扭性子。
啊,這下又和她說過的,最討厭死纏爛打的男人對上了。——有幾個呢?
「抱歉小嫿。」他聽到自己說,「是我太容易患得患失了,原諒我因此積攢的壞情緒吧。」
示弱的話語,以退為進的招數蕭瞬傾用起來得心應手,他變回高雅有禮的隨王,仿佛剛才只是一次短暫的失控。
忽然分割為敵弱我強的局面,讓貌似贏下這場口舌之爭的寧嫿立刻蹬鼻子上臉,就著亂七八糟的情緒朝他宣洩一通。
拳頭砸在身上,對蕭瞬傾來說,無非是一個順理成章禁錮住她的機會罷了。
然後他什麼都沒有做,因為寧嫿的身體在發抖。他輕輕拭去懷中人的淚水,安靜承載她一切的躊躇與不安。
他的小嫿好像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