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兒沒有說話。
蘇明珠以為她終於害怕，心中生出幾分快意 「母親讓你參加崔姑娘的茶宴，也是為了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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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當眾表現得端莊些，流言或許還能壓下去。」
「若繼續躲著，只會讓人覺得你無顏見人。」
蘇錦兒抬眼看她：「姐姐也是這樣認為？」
「我只是提醒你。」
蘇錦兒笑了笑：「多謝姐姐。」
她答應得太溫和，蘇明珠反而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什麼。
「你去不去？」
「我考慮一下。」
蘇明珠離開後，商姨娘立刻關上房門：「囡囡，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蘇錦兒拿起方才掉進盤中的桂花糕，遞迴商姨娘手裡。
「先吃。」
「我哪還吃得下？」
「姨娘方才已經咬了一口，不吃完便浪費了。」
商姨娘只好重新接過。一邊吃，一邊憂心忡忡地看著她。
「外面說你輕浮，王府若真退婚怎麼辦？」
「王府暫時不會退。」 蘇錦兒很確定，「沈昭選我，不是因為我名聲有多端莊。」
「可名聲壞了，王府也會丟臉。」
「所以這流言不是說給王府聽的。」蘇錦兒慢慢整理思路。「是說給皇帝和太子聽的。」
商姨娘沒聽明白。蘇錦兒卻已經想通。沈昭的婚事並非普通宗室婚事。
皇帝、太子和二皇子都盯著靖親王府會選擇誰。
沈昭選了一個毫無根基的庶女，本就出乎所有人意料。若這位庶女再被傳成輕浮媚上、手段不正，便會有人藉此指責靖親王府擇妻失當。最後被質疑的，不只是她。還有沈昭的判斷。
流言真正要攻擊的，從來不是她一個人。
「是不是崔姑娘做的？」 商姨娘問。
「不知道。」 蘇錦兒沒有急著下結論，「傳言對崔家有利，不代表一定是崔家傳的。」
「也可能有人想借崔家的名頭，讓我先懷疑她。」
「那咱們怎麼辦？」
「先看這句話最早從哪裡傳出來。」
蘇錦兒回想片刻。知道她原本準備做妾的人，都在蘇府。外面的人能夠把話說得如此具體，源頭大概率也在府中。
商姨娘顯然想到了同一點：「咱們院子裡出了叛徒？」
「未必是院裡。」 蘇錦兒道：「姨娘當時四處找人打聽，還請針線房做了衣裳。知道的人太多。」
商姨娘頓時有些心虛：「我也是想替你多做準備。」
「我知道。」 蘇錦兒並不怪她，「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自亂陣腳。」
「外面只說我想做妾，又沒有人親耳聽見我承認。」
「我若立刻跳出去澄清，反而等於告訴所有人，這件事是真的。」
商姨娘恍然大悟：「那便裝作不知道？」
「暫時裝作不知道。」 蘇錦兒想了想，「另外，再放一句話出去。」
「放什麼？」
她朝商姨娘招了招手，商姨娘立刻湊近。蘇錦兒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商姨娘聽完，眼睛漸漸亮起來。
「這能行嗎？」
「試試便知道。」
當日下午，半夏去廚房取點心時，無意中與兩個婆子聊起了外面的傳聞。
她沒有替蘇錦兒辯解。
反而嘆著氣說：「三小姐聽見這些話，傷心得一整日沒吃東西。」
「還說自己只是庶女，本就配不上靖親王府。如今連累世子被人議論，不如由她主動退婚，也免得王府為難。」
不到一個時辰，這句話便傳遍了蘇府。傍晚時，又從蘇府後門傳了出去。
蘇錦兒則坐在屋裡，吃完了一碟杏仁酥。
商姨娘看著空盤子，有些擔憂 「別人若知道你其實吃了怎麼辦？」
「所以要關好院門。」 蘇錦兒擦了擦手。
「何況我只是讓半夏說，我傷心得沒吃東西。」
「她說的時候，我確實還沒吃。」
商姨娘覺得這話有些熟悉。仿佛是自己多年前教過她的。受了委屈，不要急著證明自己無辜。先讓旁人覺得你委屈。
商姨娘忽然有些欣慰。女兒雖然要去做正妻，到底沒有荒廢手藝。
此時，靖親王府也收到了消息。周遲將外面的傳言一一稟報。
沈昭坐在書案後，手中翻著一份剛送來的奏報。
直到周遲說完，他才抬起頭：「 她那邊如何？」
「蘇三姑娘稱病閉門，沒有出面解釋。」
「病了？」
「聽蘇府傳出的消息，說她傷心得一日未曾進食，還主動提出退婚，以免連累王府。」
沈昭安靜了一瞬：「沒吃東西？」
周遲點頭：「外面都是這樣傳的。」
沈昭想起蘇錦兒在昭寧寺吃得乾乾淨淨的那碟豆腐。他不大相信，她會為了幾句流言絕食。
「派人去蘇府問問。」
「問她病情？」
「問她今日吃了什麼。」
周遲以為自己聽錯了，沈昭已經重新低下頭。
「另外，查清楚流言最早從何處傳出。」
「是。」 周遲領命退下。
沒過多久，靖親王妃從外面走了進來。
「聽說錦兒病了？」
「假的。」 沈昭回答得很快。
陸王妃腳步一停：「你怎麼知道？」
「她若真被氣病，蘇府傳出來的便不會只是沒吃東西。」
「那會是什麼？」
沈昭淡淡道：「至少也該臥床不起，氣若遊絲，請三次大夫。」
陸王妃看著兒子：「你對她倒是了解。」
「只是推測。」
「那你準備如何處理？」
沈昭合上手中的奏報：「她既然已經說了要退婚，我自然要成全她。」
陸王妃皺眉：「你當真要退？」
沈昭唇邊浮出一點極淡的笑 「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蘇錦兒先把自己擺在受委屈卻懂事退讓的位置上。既然如此，不如順著她的局往下走。她說不願連累王府。那他便主動入宮請罪。
第二日一早，一封由靖親王世子親自遞上的請罪摺子，送進了皇宮。
沈昭在摺子中沒有替蘇錦兒辯解一句。只說自己擇妻不慎，引得京中議論，有損宗室顏面。願主動取消婚約，聽憑皇帝處置。
摺子送進去不到半個時辰。景和帝便派人傳話——讓沈昭立刻進宮。
與此同時，蘇錦兒也收到了王府送來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句 ——蘇姑娘既然想退婚，我便入宮替你退。
蘇錦兒盯著紙條，看了很久。
商姨娘湊過來，看完後險些沒站穩：「世子真要退婚？」
蘇錦兒緩緩將紙條翻了個面，背後一片空白。一個字也沒有。
她忽然笑了：「他不是要退。」
「那他進宮做什麼？」
蘇錦兒將紙條重新折好。
「去問問皇帝，究竟是誰，這麼不願他娶一個蘇家的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