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親王府上門納采後的第三日，蘇錦兒忽然發現，自己在京城多了許多朋友。
以前一年到頭也收不到幾張帖子的西院，一早便送來了七八封請帖。
有請她賞花的，有請她聽戲的。還有一位只在宮宴上見過一面的姑娘，邀請她去府中一起研究香方。
蘇錦兒將請帖一封封拆開，整整齊齊擺在桌上。
商姨娘坐在旁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我就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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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她們瞧不上咱們，是她們沒眼光。如今知道你要嫁進王府，一個個都想同你交好。」
蘇錦兒拿起其中一張帖子，邀請她的是永寧伯府的四姑娘。
上回在宴席上，四姑娘同蘇明珠說了好半晌的話，目光卻只往蘇錦兒這邊落了三回。
頭一回，是她實在生得太好看了。第二回，她吃了三塊栗子糕。第三回，則是她面不改色地伸手去拿第四塊。
自始至終，都沒同她說過一句話。如今帖子上的措辭，卻字字都是熱絡，仿佛她們是多年未見的手帕交。
蘇錦兒將帖子放下：「她們哪裡是同我交好。」
「那是為什麼？」
「想看我罷了。」
商姨娘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里滿是真心實意的困惑：「你除了一張臉，還有什麼可看的？」
「一個禮部侍郎家的庶女，忽然被靖親王世子點名求娶。」 蘇錦兒端起茶盞，「換成姨娘，不想看看我究竟用了什麼手段？」
商姨娘認真思索片刻 「想。」不但想看，還想學。
「那——你究竟用了什麼手段？」
蘇錦兒噎了一下：「姨娘，我才是被求娶的那個。」
「對對對，」商姨娘點頭，身體往前傾了傾，「那你去不去？」
「不去。」
蘇錦兒將所有請帖重新收攏，交給半夏。
「統一回話，說我近日在家中學習禮儀，不便出門。」
她現在出去，無論做什麼都會被人議論。既然怎麼做都有人說，不如留在院中吃自己的點心。至少不用餓著。
半夏抱著請帖出去後，商姨娘有些擔憂：「都拒了，會不會得罪人？」
「真正想交好的人，不會因為我拒絕一次便生氣。」
「因為這個生氣的，本來也不是朋友。」
商姨娘覺得十分有理。她拿起一塊桂花糕，剛咬一口，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囡囡。」
「嗯？」
「你說靖親王府選世子妃，咱們明明是衝著做妾去的，怎麼就看上你了呢？。」眼裡帶了幾分真誠的困惑。
蘇錦兒手裡的茶盞停了一下，壓低聲音：「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我、你、半夏。」 商姨娘開始掰手指。「還有替你做衣裳的繡娘，替你打聽消息的小廝，幫我挑首飾的劉媽媽……」
蘇錦兒越聽越沉默。
商姨娘數到第八個人時，也漸漸意識到問題 「好像不少。」
「姨娘當時沒有告訴她們，王府是在選妾吧？」
商姨娘眼神閃爍 「我只是說，若你以後得了世子的寵愛，不會忘記她們。」
蘇錦兒閉上眼睛。那便等於所有人都知道。
「應該不要緊吧？」 商姨娘小聲安慰她，「咱們知道是誤會。後來王府不是也選你做正妻了嗎？」
「我們知道是誤會，旁人未必願意相信。」
蘇錦兒睜開眼。她原本以為，這件事只有沈昭知道。
如今看來，從她穿上那身緋紅牡丹裙走出院門開始，蘇府中人便明白，她是奔著寵妾的位置去的。若有人想破壞這門婚事，這便是現成的把柄。
蘇錦兒正想著，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蘇明珠帶著丫鬟走了進來。
自沈昭登門提親後，她已經數日沒有來過西院。今日倒是主動來了。
「姐姐怎麼有空過來? 」 蘇錦兒起身相迎。
蘇明珠看了一眼桌上的帖子。
「妹妹如今炙手可熱，我自然也要來看看。」 話里的諷刺十分明顯。
蘇錦兒只當沒聽出來，讓半夏上茶。
蘇明珠沒有坐 「母親讓我來告訴你，明日承恩公府的崔姑娘設茶宴，帖子已經送到了正院。」
「母親的意思是，你最好去一趟。」
蘇錦兒心中微動。承恩公崔家，是二皇子生母賢貴妃的娘家。崔姑娘名叫崔令儀，是承恩公嫡孫女，也是二皇子的親表妹。賞花宴之前，京中一直有傳言，說靖親王府可能會與崔家結親。
據說崔令儀自幼便與宮中往來密切，家世、才貌樣樣出眾。若不是沈昭突然選了蘇錦兒，她本該是最有可能成為世子妃的人。
這個時候邀請她喝茶，顯然不是為了研究什麼茶葉。
「母親已經替我答應了？」
「還沒有。」
蘇明珠看著她 「只是崔姑娘身份貴重，你若推辭，未免顯得心虛。」
「我心虛什麼？」
「自然是怕見到真正與世子門當戶對的人。」
蘇錦兒笑了一下：「姐姐這樣一說，我若不去，倒真像怕了她。」
「所以你去？」
「不去。」
蘇明珠一愣：「你方才不是說——」
「別人覺得我怕，是別人的事。」 蘇錦兒神色自然，「我明知道宴無好宴，還主動送上門去，才是真的傻。」
蘇明珠盯著她看了片刻：「妹妹如今有世子護著，膽子的確大了不少。」
「與世子無關。」 蘇錦兒道：「就算沒有這門婚事，我也不會為了向別人證明自己，去做明知沒好處的事。」
「姐姐若想去，可以替我向崔姑娘問好。」
蘇明珠臉色微變，她當然會去。承恩公府的帖子不是誰都能收到。
可從前她以蘇家嫡長女的身份赴宴，尚算體面。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靖親王府選中的是她的庶妹。她再去，免不了被人拿來比較。
「你當真以為，躲在府中便能萬事無憂？」 蘇明珠聲音冷下來，「如今外面已經有人說，你在賞花宴上故意穿得艷俗，又處處接近世子。」
「還說你原本就是奔著做妾去的。」
商姨娘手裡的桂花糕掉回了盤子裡。蘇錦兒卻沒有露出驚訝，她方才便猜到了。只是沒想到，流言來得這樣快。
「還有什麼？」 她問。
蘇明珠見她如此平靜，反而有些不適應 「有人說，你明知王府是在替世子選妻，卻故意打扮成那副模樣引世子注意。」
「 後來又在昭寧寺私下與世子見面，逼他上門提親。」
商姨娘忍不住道：「我家囡囡什麼時候逼過世子？」
「外面的人可不會問姨娘。」 蘇明珠看她一眼，「妹妹最好想清楚。靖親王府如今還只是納采，婚書未定。若名聲壞了，王府隨時可以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