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槐花家已是下午,金鳳從廚房的菜籃子裡拿了兩根黃瓜洗了,坐在門前的廊下吃,就當是午飯。
歇了一會兒,伺候老爺子上了趟茅廁,金鳳就準備做晚飯了。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任你讀 】
待傍晚槐花收工回到家,她已經做好了晚飯。
一天沒看到大姨,秋穗從背簍里爬出來,一步步朝金鳳走去,仰著小臉,兩隻小手扯了扯金鳳的褲腿。
「喲!還是向著大姨的。」金鳳笑,一把抱起秋穗,在她小臉上親了一口。
「咋樣?」槐花問,眼睛盯著金鳳,顧不得擦臉上的汗。
「滿倉呢?喊他一起來,我多煮了粥的。」金鳳應。
槐花點點頭。
剛把背簍放進雜物間,滿倉過來了,一眼看到金鳳,忙上前兩步,「金鳳姐,咋樣?」
「先吃飯,邊吃邊說。」金鳳道,進了廚房,抱著秋穗,單手去端粥碗。
「一起吃點兒。」槐花說了句,接過金鳳手裡的粥碗,擱在堂屋的桌上。
滿倉點點頭,幫著端菜。
三人圍桌吃飯,金鳳把今天在鎮上看到的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有人在賣,有人在買,打擊辦的人也來轉,有紅袖章,也有便衣,賣東西的人跑得快,沒見著誰被抓。」
金鳳把粥碗放下,
「我看這事,懸是懸,但沒趙叔說的那麼嚇人。他們來查,也就做做樣子,轉一圈走人,真正想管的話,蹲在巷口不走,誰也跑不掉。」
「你剛不說他們有的人拿了『自產自銷證』嗎?有了這個,是不是即便被抓也不用罰款了?」槐花問。
金鳳想了想,
「那個賣菜的男人說,有證也不頂用,他們該抓還是抓,可我琢磨著,有總比沒有強。
真被攔住了,你把證掏出來,好歹能擋一下,能多說兩句話,要是兩手空空,人家說你是投機倒把,你連個辯的東西都沒有。」
槐花點了點頭,「那這個證到底是個啥?」
滿倉放下碗,接過話,
「我聽說是大隊部給開的,證明這東西是自家產的,不是倒買倒賣來的,有證,賣自家吃不完的東西,就不用交稅。
可打擊辦查的是投機倒把,不是稅。你從村里挑到鎮上,在他們眼裡就是『運銷』,『就地交易』四個字就把你卡死了。
所以證能起點作用,但真碰上不講理的,也沒用。」
金鳳聽滿倉說完,撇了一下嘴,
「還是那句話,有總比沒有強,我要是再去,就找大隊部開一張,來不及跑了,趕緊把證甩給他們,再趁機鑽進巷子裡躲起來。」
槐花沒再說話。
滿倉說的那一層她大概聽懂了,金鳳說的那一層她也聽懂了,證管什麼用,管到哪一步,她心裡有了數。
吃完飯,金鳳把碗一擱,就把張彪的事說了出來。
「今天在鎮上,我撞見張彪了。」
槐花手裡正收著碗,一聽見這話,碗差點沒端穩,「你說啥?」
「他從供銷社那邊過來,給那一高一矮兩個麻杆叫花子塞了饅頭,邊說話邊東張西望,在找人。」金鳳說著聲音低下去,「找誰,不用我說。」
槐花臉色變了,「那你還去?明天不許去了!你一個人,被張彪逮住可咋辦?」
金鳳點了點頭,沒有爭,她也怕。
滿倉本打算讓金鳳明天再跑一趟,把鎮上南邊那條舊街也摸一摸,多觀察兩天,看看鬆動的跡象到底有多大的。
如今躥出了這個張彪,看來不能再去了,金鳳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
「金鳳姐,別去了。」滿倉道,
「鎮上的情況已經打聽清楚了,有人在賣,有人在管,打擊辦的人在轉,居民幫散戶打掩護。這些夠了,再去就是冒險,不值當。」
金鳳點了點頭。
「那接下來咋辦?」槐花問。
滿倉想了想,
「只能等。趙叔說了秋後再說,現在離秋收也就個把月,秋收一完,今年的收成落了定,趙叔和陳書記那邊就不好再拿『等一等』搪塞了。
而且那時候上面說不定也有正式文件下來,咱們再動,名正言順。」
滿倉說的有道理,槐花贊成,再說個把月不算太長。
「那我先去複習了。」滿倉站起來。
槐花「嗯」了一聲,想起來一事,「對了,滿倉,以後傍晚都我自己去撿柴,你不用管,還有早上挑水,我和金鳳自己挑。」
滿倉頓了一下,「早上挑水還是我來,順手的事,傍晚撿柴火嫂子自己去,不耽誤。」
說著擺了擺手,轉身朝外走。
槐花看著滿倉的背影,輕輕應了一聲,「那行吧。」
滿倉走了。
槐花把碗端進廚房洗了,出來的時候,金鳳已經把老爺子餵好了,槐花端過金鳳手裡的空碗,進廚房接著洗了。
燒水洗澡,伺候完老的小的,姐妹兩人也洗了澡。
換下的一堆髒衣裳扔在木盆里明天再洗。
姐妹兩人各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門口的廊下,一人手裡一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秋穗坐在槐花腿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瞌睡來了。
槐花摟了摟孩子,讓她趴在自己肩頭,秋穗的小腦袋一靠上去就不動了。
金鳳望著月亮底下老槐樹投下的一大片陰影,忽然低聲說了句,「今天幸虧去了,要是不去,還不知道張彪在鎮上堵我呢。」
槐花臉色沉了沉,「往後別去了,等秋收吧。」
金鳳「嗯」了一聲,手裡的蒲扇慢慢搖著。
兩個人誰也沒再說話,可心裡都想著同一件事,秋收。
再過個把月,稻子黃了,稻穀收完了,趙叔和陳書記那邊就沒了推脫的話頭。
到時候政策是松是緊,也該有個准信了,要是能成,這個冬天就不用乾熬著了。
夜風從坡下湧上來,帶著稻田裡稻穗灌漿的氣味,熱烘烘沉甸甸的。
接下來的日子按部就班。
滿倉白天出工,晚上看書。
槐花照常出工,傍晚去撿柴火。帶孩子、伺候老的,洗衣做飯這些家務活金鳳全包了。
趙立根兩頭跑,趙德仁偶爾過來轉一圈,沒再提副業的事。
稻穀一天比一天黃,秋收近了。
這天晌午,滿倉正趴在桌上做題,外頭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自行車鈴聲,緊接著就是一聲喊,「趙滿倉!信!」
滿倉擱下筆,起身出了門。
郵遞員已經支好了他那輛半舊的自行車,正從帆布郵包里往外掏信。
滿倉接過信一看,是賀玉蘭寄來的,信封上「趙滿倉收」幾個字寫得娟秀。
他站在屋門口就把信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