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眼下怕是真動不了

  徐文華點了點頭,站起來,朝自己那壟地走去。

  「行,到時候就找陳書記了。」滿倉也站了起來,回到地里繼續扯花生。

  趙叔和陳書記接著沒說兩句話,跟著站起身,一前一後朝另一邊的地頭走了。

  另一側的遠處,鄭和美正彎腰扯花生。

  她直起腰來歇氣的時候,看見地邊那頭幾個人在說話。

  趙叔坐著,陳書記搖著草帽扇風,滿倉和徐文華坐在一旁,四個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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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和美看了一會兒,心裡想,他們會討論啥?高考?副業?即將到來的秋收?還是別的?

  她沒有過去。

  自從上回從省城回來那天,被徐文華當面「揭了老底」之後,她沒再跟徐文華說過話。

  不但沒有再去過大隊部,出工時看見徐文華,也是遠遠地繞開。

  當然,徐文華也沒有理她。

  許是日子太過單調乏味,鄭和美現在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翻看高中時的課本,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雖然半夜也會醒,醒了過後就再也睡不著,重新陷入失眠,但總比整晚不能入睡好。

  事已至此,她和徐文華的事,其實已經斷了。

  可不甘心,怎麼想都不甘心。

  不管徐文華說的多麼言之鑿鑿,聽起來多麼有說服力,鄭和美就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點配不上他?

  她等了這麼久,付出了這麼多,從年少追到成年,從省城追到趙家凹子村,多少年的青春與光陰,到頭來就落了那麼一句話。

  不甘心也放不下,更不認這個輸。

  還有關鍵的一點,她沒法向父母交待。

  鄭和美彎下腰,繼續扯花生。

  日頭一點點爬高,花生秧子在風裡輕輕搖晃,混著泥土的腥氣和草葉的清香,直往鼻子裡鑽。

  她扯了一會兒,再直起腰來時,那邊的人已經散了,地邊上空空蕩蕩的。

  鄭和美低下頭,把手裡那把花生秧往地上一擱,繼續扯。

  滿倉那壟地里,他彎著腰,扯花生的動作比之前快了不少,像是想把那口憋著的氣使到地里去。

  陳書記和趙叔的話翻來覆去在腦子裡轉,等秋收,等冬天,等明年,等到啥時候是個頭?

  可他又清楚,趙叔和陳書記的顧慮不是沒道理,工作隊走了沒多久,大隊部剛評了先進,誰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犯錯誤。

  還不到晌午歇工的時候,滿倉就扯完了自己的這壟地。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拿袖子擦了一把臉上脖子上的汗,沿著地邊拐到了槐花那塊地頭。

  槐花正蹲在地邊,從一叢刺苔上抽了一根嫩枝,拿指甲一段一段掐著外皮上的葉子。

  秋穗坐在背簍里,小臉曬得紅撲撲的,伸著兩隻手夠,嘴裡咿咿呀呀地叫。

  槐花在褲腿上蹭了兩把,把刺蹭掉,掐了一截嫩的,遞到秋穗手裡。

  秋穗攥住了往嘴裡塞,嚼得口水直流,小眉頭一皺,咂了咂嘴,嚼出點甜味兒來,小嘴一咧。

  滿倉走過來蹲下,秋穗看見他,咯咯咯地笑出了聲,滿倉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嫂子,我剛跟趙叔和陳書記談過了。」滿倉說。

  槐花把手裡剩下的刺苔擱在膝蓋上,看著他。

  「趙叔說等秋收完了再說,陳書記也不同意,說鎮人民公社周書記那邊沒動靜,咱們不能沖在前頭。」

  滿倉說完,自己也嘆了口氣,「連陳書記都這個態度,眼下怕是真動不了。」

  槐花聽了,沒接話。

  她心裡有準備,但聽滿倉親口說出來,還是沉了一下。

  沉默了一會兒,槐花開口,「金鳳去了鎮上,空手去的,就是去打探消息了。」

  滿倉一愣,他腦子裡光想著副業和高考的事,沒留意孩子咋被槐花帶來了。

  滿倉看了一眼秋穗,視線移到槐花臉上,「我還打算明兒個我自己去一趟鎮上的,空著手去。」

  「不用了。」槐花搖了搖頭,

  「金鳳是個機靈的,會打探來有用的消息,她去也方便,爹和趙立根都不會注意到她。你本來就忙,還得複習,不能再耽誤功夫。」

  滿倉想了想,點了點頭。

  金鳳能幫忙就再好不過了。

  「我昨天晚上就開始看書了,還別說,幾年不摸書,生疏了許多,心裡都沒啥底,得加把勁兒了。」滿倉說著,呼了一口氣。

  「你只管複習。伺候趙永富的活都交給趙立根,我這邊有金鳳,家裡的活忙得過來。」槐花支持道。

  滿倉「嗯」了一聲,

  「就是二哥老朝大哥發火,我最近沒咋讓大哥近身伺候,等回去了跟二哥說說,我得留時間複習了。」

  槐花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滿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回自己那壟地去了。

  中午收工,槐花一個人在家忙起來。

  趙立根早上被金鳳趕走之後,直到現在都沒見到人影。

  槐花做好飯,先餵了老爺子,再抱著秋穗坐在桌前,母女兩人你吃一口我吃一口地吃完了午飯。

  收了碗筷,端進廚房洗了,收拾了灶台,金鳳還沒回來。

  槐花站在堂屋門口朝坡下望了幾回,路上空蕩蕩的,只有自家的幾隻雞在地上刨食,時不時撲騰一下翅膀。

  槐花懸著一顆心,但也沒法出去找,只能等。

  金鳳早上出發的時候,日頭還不算毒,路兩旁的莊稼葉子還掛著露水,走了一會兒褲腳就濕了半截。

  她沒在意,步子不急不慢,一口氣也沒歇地走到了鎮上。

  猶豫片刻,金鳳沒往供銷社門口去,先拐進了集市東頭那條巷子。

  巷子不寬,兩邊是土坯牆,牆根底下蹲著幾個人,面前擺著筐子,筐子上蓋著布。

  金鳳放慢腳步,眼角餘光掃過去,一個筐子裡是韭菜和茄子,另一個筐子裡碼著雞蛋,個頭不大,殼上還沾著雞糞。

  一個中年女人蹲在雞蛋筐後面,手裡攥著一塊帕子,眼睛不住地朝巷口瞟。

  金鳳沒停,繼續往前走,走到巷子中間賣菜的攤子前蹲下來。

  賣菜的是個中年男人,挑著一擔籮筐,一頭是青菜,一頭是黃瓜。金鳳伸手翻了翻黃瓜,問了句,「咋賣?」

  男人報了個價,壓著嗓子補了一句,「要買就快點兒,他們等會兒還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