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被親得一愣,身子僵了一瞬。腦子裡忽然閃過翠蓮的臉。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也是這樣笑著、這樣親過她,眉眼間那股子勁兒,幾乎一模一樣。
槐花心頭一哽,伸手拉住了陳小蓉的手,聲音有些發緊,舌尖上那個熟悉的名字轉了又轉,最後輕輕喚了聲,「……小蓉。」
「嗯。」陳小蓉笑,「我就是高興!」
槐花眨眨眼,把那股子湧上來的酸澀咽了下去,鬆開陳小蓉,低頭看著語文書,看了一會兒才道,「這就是高中的課本?我第一次見。」
「對呀,槐花姐姐你再讀一段我聽聽。」陳小蓉湊近課本,翻了幾頁,找到第九課的課文,高爾基的《海燕》,指著道,「就讀這篇課文。」
槐花「嗯」了一聲,認真地看了一會兒才念出聲來,
「在蒼茫的大海上,狂風卷集著烏雲。在烏雲和大海之間,海燕像黑色的閃電,在高傲地飛翔。
一會兒翅膀碰著波浪,一會兒箭一般地直衝向烏雲,它叫喊著,就在這鳥兒勇敢的叫喊聲里,烏雲聽出了歡樂。」
槐花讀得慢,但每個字都咬得穩。
陳小蓉坐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翻了一頁,槐花接著念,
「海鷗在暴風雨來臨之前呻吟著,呻吟著,它們在大海上飛竄,想把自己對暴風雨的恐懼,掩藏到大海深處。
海鴨也在呻吟著,轟隆隆的雷聲就把它們嚇壞了。蠢笨的企鵝,膽怯地把肥胖的身體躲藏在懸崖底下……
只有那高傲的海燕,勇敢地,自由自在地,在泛起白沫的大海上飛翔!」
槐花頓了一下,聲音比剛才穩了些,繼續往下念:
「烏雲越來越暗,越來越低,向海面直壓下來,而波浪一邊歌唱,一邊沖向高空,去迎接那雷聲。
海燕叫喊著,飛翔著,像黑色的閃電,箭一般地穿過烏雲,翅膀掠起波浪的飛沫。
它飛舞著,像個精靈——高傲的、黑色的暴風雨的精靈,它深信,烏雲遮不住太陽,是的,遮不住的!」
槐花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推了一下:
「暴風雨!暴風雨就要來啦!這是勇敢的海燕,在怒吼的大海上,在閃電中間,高傲地飛翔;這是勝利的預言家在叫喊: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最後一個字落下去,槐花合上書頁,抬起眼來,臉頰紅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不知道是念得太用力了,還是那些話還在她心裡頭翻騰著。
陳小蓉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重新認識了她。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槐花緩過神來,問了句,「我讀得還行吧?」
「不止是行!是太行了!太棒了槐花姐姐!」陳小蓉頓了一下,再次抱住了槐花,小臉跟著貼了過來。
槐花伸手擋住,輕拍了一下陳小蓉的臉蛋,唇角彎著,眼角還帶著一絲沒散去的恍惚,看著陳小蓉。
「小蓉,這課文寫的是啥?我讀是讀了,可有些意思……沒太懂。」
陳小蓉的手指點了點書頁,
「這是散文詩,作者是高爾基,高爾基是蘇聯作家,寫過《童年》《母親》《我的大學》等作品,是無產階級文學的奠基人。
海燕就是指勇敢的人,不怕困難,敢迎著風浪上。那些海鷗、海鴨、企鵝,都是害怕困難、縮在後面的。」
槐花聽懂了,用力點點頭,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陳小蓉合上書,看著槐花,
「老師講的時候說,高爾基寫這篇文章的時候,俄羅斯正處在革命前夕。
那些海鷗海鴨企鵝是諷刺那些膽小怕事的人,海燕是歌頌勇敢的革命者。反正就是……暴風雨要來的時候,有人躲起來,有人往前沖。」
頓了一下,陳小蓉聲音低了低,「其實我覺得,槐花姐姐你就有點像那海燕。」
槐花愣了一下,耳朵根熱了,低下頭去,手指摩挲著書頁的邊緣,隔了一會兒才道,
「我哪有那麼厲害,就是……日子過到那兒了,不得不硬著頭皮往前走。」
黃巧雲聽到動靜,從東廂房走出來,站在門口往裡看。
似是想起了什麼,抬腳走進來,「槐花,你是不是會認字了?我咋聽到你剛才在讀書?」
槐花點點頭,「是會認了,姨媽。」
「三千多個常用漢字都會了,剛才就是槐花姐姐讀的,厲害得很!」陳小蓉誇讚道。
黃巧雲笑,看著槐花,眼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欣慰,
「好啊!以後自己在家裡能管帳,大隊部記工分、分口糧的時候,也不用怕別人做手腳。識了字,就相當於心裡有桿秤,誰也別想糊弄你。」
話頭一轉,「對了,你這孩子,剛才看報紙的時候咋不說你認得字?」
槐花有些不好意思。「當時光聽姨媽說了,忘了這茬。」
黃巧雲坐在床沿上,「會寫不?」
陳小蓉已經跳下床,從抽屜里翻出一支鉛筆和一張紙遞過來,「寫寫看。」
槐花接過筆,在紙上慢慢寫了幾個字。
「槐花」「趙家凹子村」「姨媽」「小蓉」,一筆一畫,不算快,但每一個字都端端正正,橫平豎直,像是練了很多遍。
黃巧雲湊過去看了一眼,目光在「槐花」兩個字上停了一下,移到「姨媽」兩個字上,嘴角彎起來,點了點頭,
「寫的好,很工整,看得出來仔細練過。」
陳小蓉湊得更近,滿眼都是星星,「槐花姐姐,你這字寫得比我好看多了!」
黃巧雲抬起頭來看向陳小蓉,
「你呀,該好好跟你槐花姐姐學。人家一邊幹活一邊認字,幾個月就認了三千多,比你天天坐在屋裡看書還上心。」
陳小蓉嘴巴一癟,「媽你又來了……」
槐花笑著打圓場,「小蓉是要考大學的,比我厲害多了。」
說著指了指桌上的其它的課本,「除了語文,她學的《數學》,還有啥《工業基礎知識(物理)》什麼的,我一個字也看不懂。」
陳小蓉點頭如搗蒜,「都很難的,還沒上幾節課。」
黃巧雲看了槐花一眼,沒再說陳小蓉,輕聲道,「慢慢來,你們都是聰明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