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少說兩句會死

  楊建成跟在後面,上前兩步,嘴裡說著,「行了行了,別打了」,沒有動手拉楊建功。

  楊建功被楊建業拉著,喘著粗氣,抬手指了指廚房,

  「她不伺候娘也就罷了,墊絮不讓換,不讓我動,還不做我和娘的飯!你說我該不該打她?」

  楊建業看了張二妮一眼,又看了楊建功一眼,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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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墊絮你換稻草,不然再多也不夠換。一層不夠鋪兩層,稻草弄髒了扔了就完了。」

  他轉頭看向張二妮,

  「你是楊家媳婦,如今婆婆輪到你家養,不說要你天天端屎擦尿,搭把手總得做吧?不給老人做飯,傳出去是你臉上有光還是楊家有光?」

  張二妮扯了扯唇,哼了一聲,

  「二哥,你說得輕巧。不比你,我三個孩子還小,個個都要管,飯要做,衣裳要洗,牲畜要伺候,工還得出,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

  楊建功倒好,出工回來啥也不干,能燒個火就不錯了。現在回來也就多了一個伺候他娘的活,伺候完了倒頭就睡。

  家裡的一攤事全扔給我一個人。搭把手?我搭了,誰搭我?」

  楊建業盯著她,

  「孩子是你自己生的,你不養誰養?公婆之前好手好腳的時候沒少幫你看孩子,你咋不說他們的好?倒計較起自己男人的不是了。

  如今就這一個婆婆,婆婆也不是你一個人的婆婆,媳婦伺候婆婆天經地義,如今是你男人在伺候,你就搭把手做頓飯,怎麼就吃虧了?」

  「我吃虧還吃少了?」張二妮嗓門拔高了幾分,

  「二哥你說得輕巧。二嫂的胳膊是怎麼斷的?二嫂斷了一隻胳膊還要一隻手做飯伺候一大家子,你家這一個月過成啥樣你不清楚?

  你要是個疼媳婦的男人,二嫂也不至於遭這個罪。如今還跑來教我怎麼當媳婦了?」

  劉桃枝看了楊建業一眼,兩人對視了一瞬,各自移開了目光。

  「孩子們床上的墊絮家裡攏共就那兩床,拿走了孩子們冬天睡什麼?讓他去二哥家借一床,他不去,倒沖我發火。我不給他娘做飯?他那個態度也配?」

  張二妮一向是幾個媳婦里最厲害的,楊建業早就見識過,但如今這個家他最大,有啥事就得他兜著,有啥話也得他來說。

  楊建業上前一步,

  「桃枝是桃枝,你是你。桃枝一隻手做得了飯,你兩隻手好端端的,咋就不能給婆婆做頓飯?

  你是楊家媳婦,婆婆輪到你家的日子,你男人伺候,你就搭把手做頓飯,咋就過分了?

  別說你享過婆婆的福,就是剛進門,也應該孝順婆婆,這一點,你大嫂二嫂就做的很好,咋輪到你這個三媳婦,就哪兒哪兒不行了?」

  妯娌四個,就她名聲不好,是個惡媳婦,張二妮知道,她瞪著楊建業,正欲拿話頂回去。

  楊建業不給她開口的機會,擺了擺手,把話頭往下一壓,

  「行了,孝順不孝順的,你自己心裡有桿秤。墊絮不夠,你自己也能來我家借,幹嘛非得指著建功?

  剛才我也說了,用稻草鋪上就行,換起來也方便。你是沒聽見還是咋地?還在這兒叨叨墊絮?」

  張二妮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楊建功在旁邊吼了一句,「行了!非得吵吵得全村人來看熱鬧?少說兩句會死?」

  張二妮被這一吼,愣了一下,轉頭瞪了楊建功一眼,哼了一聲,「你厲害,你做飯,你伺候,你什麼都能,你一個人過去吧!」

  說著,抹了一把臉,別過頭去,沒再出聲,胸口仍起伏得厲害。

  楊建業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轉向楊建功,「稻草不夠我那兒還有,你過來拿。」

  楊建功點了點頭。

  楊建業看了一眼其他人,轉身走了。

  王招娣見沒啥熱鬧可看了,扭身朝外走。

  楊建成跟在王招娣後頭出了院門。

  劉桃枝在院門口多站了一瞬,目光掃過偏屋門口,轉過身,不緊不慢地回去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三個孩子縮在牆角,小的還在抽噎。

  過了一會兒,張二妮蹲在地上,把碎碗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扔進簸箕里。

  楊建功站在院子裡,胸口那灘粥漬已經涼了,貼在皮膚上黏膩得很。

  他低頭看了一眼,抬手擦了擦,轉身進了偏屋。

  老太太還在嚎,嗓子啞了,斷斷續續的。

  楊建功掀開被單看了一眼,又拉了。

  這床半新不舊的墊絮還是結婚時大哥給他置辦的家當,除了房子,家裡的家具細軟,一應用的,全是大哥一手操辦的。

  墊絮正中間尿濕了一塊,浸出黃黃的尿漬,楊建功嘆了口氣,把墊絮抽出來,搭在院子裡的繩子上,和那床舊墊絮並排曬在日頭底下。

  天到底熱了,一早上的日頭就曬得白晃晃的,估摸著曬到晌午就能幹一半。

  楊建功轉身去了村口的道場。

  四下看了一眼沒人,扯了一捆稻草背在肩上快步回了家。

  分給他家的那點稻草早用光了,連引火的柴火都得上山薅松針。

  稻草抖開鋪在床板上,罩上舊床單,把老太太抱上去放平。

  人一挨上去就塌進稻草窩裡,床單跟著陷下去,勒出幾道褶子。

  楊建功拍了拍手上的灰,胃裡空得厲害,出了偏屋,看到張二妮已經扛著鋤頭走了。

  堂屋門鎖了,三個孩子的小腦袋透過門縫擠在一起看向他。

  「乖乖在家待著。」楊建功說了一句,進廚房一看,碗還沒洗。

  他也顧不上了,把一摞空碗和筷子從鍋里撈出來,丟在案板上,舀了小半碗麵粉,看了看,倒回去了三分之一,和了水攪成糊糊。

  灶膛里塞了一把松針點著生了火,糊糊下鍋三兩下就攪成了白色的麵湯。

  自己先喝了兩口,舀了一勺端進偏屋餵老太太。

  老太太許是嚎了太久,累著了,這會子嘴張不開,糊糊順著嘴角往下流。

  楊建功拿袖子擦了再喂,一小半碗餵了半天。

  剩下的他兩口扒完,碗一擱,扛起鋤頭出了門。

  楊建功自此便鋪著稻草,隔幾天換一回,實在是臭得沒法聞了才換。

  飯也自己做,張二妮做飯,他娘就沒得吃。自己動手做好了一家人的,大家都有得吃,娘也不會餓肚子。

  所有的活全是他的,擦洗、換褲子衣裳、換稻草、餵飯、洗床單洗衣裳。

  天氣太熱了,夜裡至少得起來收拾兩回,不然,攢著早上一起收拾,一推開門,那味就沖得人受不了。

  不舒坦,娘也沒日沒夜地叫喚,張二妮一被吵醒,不是罵就是擺臉色,像是所有人都欠她的。

  一天天地,楊建功的臉膛凹下去,眼窩深了,背也駝了些,走在路上碰見人打招呼,聲音都是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