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雨似乎一直沒停過,在程廷釗的世界裡下了整整一個月。
起初只是高燒,燒得他人事不省,嘴裡胡亂喊著林清染的名字。左右鄰居發現他時,他整個人蜷縮在那張窄小的單人床上,像只被遺棄的野狗,門也不開,買賣也不做了。
這一病就是半個月。
一個月後,姥姥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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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重打擊之下,程廷釗像是換了一個人。那個雖是冷冷的、有輕微潔癖的大男孩不見了。他剪短了頭髮,眼神變得銳利而冷漠,身上多了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
他盤掉了文具店,本想就此浪跡天涯,卻被程家的老爺子找到了。
那是程億豪,億豪股份的掌舵人。老爺子經過苦苦尋找,終於在七顧茅廬之後,把這個被生活快要壓垮的年輕人接回了程家。
老爺子知道了他失戀,曾指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對他講:
「廷釗,如果爺爺早點找到你,那個姓林的女孩兒是不是就離不開你了?你要記住,人只有站在高位,才有俯瞰眾生的權利。那時候,不是你求別人,是別人求你。」
程廷釗終於回歸程家,接手了家族的生意。但他變得更冷了,他對女人不屑一顧,對家人敬而遠之,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
除了爺爺,他把他當成了姥姥的替身。
爺爺說:「你現在除了聯姻,真的沒有捷徑可走,我太老了,你的父親又不待見你,只有聯姻這條路,能讓你的資金和人脈平穩過度。
喜不喜歡不重要,當你誰都不依靠的時候,想找喜歡的女人還難嗎?」
直到沈星瑤的出現,像個異類,硬生生擠進了他的世界。
沈星瑤這兩天幾乎天天往聞濤山莊跑,她現在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自己這個准丈夫的前女友竟然帶著孩子回來了,而且那孩子還體弱多病,這個事對於她來說,怎麼都是一道過不去的坎。
她在程廷釗上班後,不止一次讓林清染帶著孩子離開。她甚至拿出十萬元錢,甩在林清染面前,讓她做個識時務的人。
她說孩子可以留在程家,病也繼續治療,但林清染這個母親,就沒必要留在程家礙眼了。
林清染對她的騷擾置之不理,她一門心思都在孩子身上,處處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讓孩子出事。
然而,墨菲定律在豪門深宅里總是應驗得格外快。
就在她千防萬防之下,孩子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還是出了兩次大的危險。
一次是胃腸出了問題,林程開始先是嘔吐,接著就發起燒來,送到醫院進到ICU才算搶救過來。可出院不到十天,又開始鼻子出血,又用120送到醫院。
經過仔細篩查,這兩次都是誤服一種藥,只不過劑量非常小,但如果搶救不及時,也會要了林程的命。
程廷釗氣得天天發脾氣,找人細查。最開始,他把目標就定在了沈星瑤的身上。
但他發現,當他質問沈星瑤的時候,沈星瑤的反應是特別激烈的。那不是心虛後的強詞奪理,而是被冤枉後的歇斯底里。
經過細查,之前打砸林清染房子的人浮出水面,竟然是程廷釗同父異母的二姐。
程廷釗打電話把這個二姐狠狠罵了半個小時。二姐在電話那頭不依不饒地說著林清染的壞話,還咒罵那兒子肯定不是他們程家的種,是個野種。
程廷釗無心理會她,只是冷冷地警告:「如果再發現一次你插手我的事,我就讓你兒子吃點苦頭。」
二姐聽了這話,囂張的氣焰才有所收斂。
排除了沈星瑤和二姐,關於食物投藥的線索,最後全部集中在保姆劉姨身上。
劉姨在程家做了十多年了,程廷釗回來後,老爺子親自發話,讓劉姨過來幫忙。給程廷釗當保姆也有兩年之多了。這兩年裡,沒出過任何事,程廷釗對她越來越放心。
林清染這次回來,她對林清染和孩子也是十分的盡心,程廷釗怎麼都沒想到會在她身上出問題。
這天,夜深人靜之時,程廷釗把劉姨叫到自己的房間。
書房裡只開了一盞檯燈,光線昏暗,程廷釗坐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不想多說廢話,開門見山地問:「劉姨,不要說謊。不管你身後受誰的指使,但動手的人一定是你。如果你不承認,我立刻報警。」
劉姨慌了,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整個人瑟瑟發抖。
程廷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無論如何我都不能用你了。如果你能把背後指使的人指出來,我可以給你些補償,保你下半生無憂。但你要咬死不說,那我只能報警了,你選吧。」
劉姨足足呆立了五分鐘,汗水浸透了後背。她對這位少爺,算是了如指掌了,輕易不開口,開口就沒退路。
「是……是白夫人。」劉姨終於崩潰了,聲音帶著哭腔,「前些天,她打電話給我,讓我去她住的地方拿點東西。我怎麼也沒想到是給程程下藥。」
「到底是什麼藥?」程廷釗問,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不知道。」劉姨搖了搖頭說,「我真不知道是什麼藥,白夫人說這藥對小少爺影響不大,但肯定是有影響,她說她堅決不想讓小少爺將來留在程家分家產。」
程廷釗剛要再問什麼,劉姨搶著說:「她讓我一次放一包,我沒敢,我一次只放半包都不到。」
「為什麼要這麼做?」
劉姨擦了擦眼睛說:「我兒子的工作就是白夫人據理力爭而來的,我怕她……」
「如果我兒子死了呢?」程廷釗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能不能。」劉姨連連擺手說,「我當然怕出人命了,所以下藥的時候,我自己先吃了一點,什麼事都沒有,我才敢放的。」
程廷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你沒事,不代表那么小的孩子沒事。這次就這樣算了,你放的也確實是少,但也挺兇險的。你呢,立刻從我這裡離開,去那裡我不干涉,但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劉姨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嘴裡連連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林小姐和程程真是一對好母子,是我豬油蒙了心……」
程廷釗站在窗前,看著劉姨消失在夜色中,終於理解了林清染每天惶恐不安的神情了。原來有這麼多人惦記著他們母子的命。
這個家,看似金碧輝煌,實則吃人不吐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