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廷釗的記憶里,永遠烙印著那個暴雨如注的夜晚,那是他和林清染的第一次,也是他們分崩離析的前奏。
那是林清染大二暑假前的一個周末。小學已提前放了假,林清染便跑到他的文具店裡幫忙。
店裡雜物堆積,程廷釗雖有潔癖,卻因白天忙於生意,晚上又要去簡易養老院照料病重的姥姥,實在分身乏術。那天,兩人一直忙活到夜色深沉,才將貨物歸置整齊。
林清染累得小臉紅撲撲的,身上灰撲撲的。
她嚷嚷著累了餓了,非要去洗浴中心,既為了洗澡,也為了蹭頓飯,還有就是她今天生日。
在那家喧鬧的洗浴中心,程廷釗送給她一部米米手機作為生日禮物。
林清染愛不釋手,立刻將原本那部舊手機上的兔子殼套在新手機上,眼裡的光亮得讓人心顫。程廷釗有些窘迫,低聲說現在手頭緊,這手機七百九十九元,是他省下的飯錢,等以後賺了大錢,一定租個大房子把姥姥接出來,把她接進去,讓她們一起享福。
林清染見過姥姥,老人家喜歡這個愛笑的女孩,而她也從未嫌棄過他的窘迫。
回到店裡時,天空毫無徵兆地潑下暴雨,雨勢大得仿佛要將這座城市淹沒。程廷釗給養老院打了電話報備,說今晚回不去了。那一瞬,逼仄的店鋪內空氣仿佛凝固,林清染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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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心照不宣地擁抱在一起,久久不願分開。
當晚,她睡在了程廷釗那張僅能容身的窄床上。
黑暗中,程廷釗手忙腳亂,連燈都不敢開;林清染心慌意亂,連痛都被咽回了肚子裡。
那是兩顆年輕心臟的初次碰撞,夾雜著萬般纏綿與青澀的慌亂。
次日清晨,程廷釗先醒了,煮了雞蛋,沖了奶粉,又烤了麵包片。
林清染羞澀地抽下被單,那一團刺目的血漬讓她再次紅了臉。程廷釗指了指褥子上滲下的血跡,輕聲問:「是不是很疼?」
林清染羞惱地打了他一下,罵他不正經。
「你疼怎麼不早說?喊也行,昨天我可是做了三次。」程廷釗傻乎乎地實話實說。
林清染的拳頭雨點般落在他胸膛上,罵他是流氓,最後卻又緊緊將他摟住,仿佛要將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
幾天後,林清染考完試準備回家,又在那張小床上留宿了一夜。
這一次,他們從容了許多。
林清染一遍又一遍問他在做什麼?程廷釗在她的大膽下,說了很多「髒」話,那些「髒」話,仿佛是催化劑,讓他們羞愧得無法在光天化日之下重述。
事後,林清染紅著臉給他約法三章:以後想做必須親吻,不許單刀直入;
程廷釗說自己求之不得。
林清染說第二,不許乘虛而入。
昨天快凌晨時,她已熟睡,程廷釗悄無聲息地「侵犯」了她。
程廷釗笑著應承,舉起雙手投降,甚至要寫保證書。
兩人笑鬧著滾作一團,那張小床仿佛大海中的一葉扁舟,在波濤洶湧中隨波逐流。
那是他們最甜蜜的時刻,蜜裡調油,難捨難分。
然而,程廷釗萬萬沒想到,這竟是最後的溫存。林清染回家後,說父母打電話催得急,家裡似乎有事,但她也不知情,還笑呵呵地說暑假還會回來給他當小工。
可這一走,就像斷了線的風箏。
起初,程廷釗並未在意,以為她在忙。但三天過去,簡訊石沉大海,電話從無人接聽到關機,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的心臟。他根本不知道她的家庭住址,只知道她有個哥哥,卻連對方在哪個單位都不知道。
慌亂中,他撥通了林清染好友蓋麗麗的電話。蓋麗麗說回了南方老家,並未聯繫。在程廷釗的懇求下,蓋麗麗嘗試聯繫了林清染。片刻後,林清染回了電話,只冷冷說了兩個字:「關機。」
隨後,便是徹底的失聯。
程廷釗關了店門,安頓好姥姥,買了票直奔林清染所在的小城。城市雖不大,但想找一個只知道姓名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他在陌生的街頭遊蕩了三天,灰頭土臉,一無所獲。
他帶著一身疲憊和壞到極點的心緒回來,只能將希望寄託於開學。他知道林清染雖然進入實習期,但報到是必須的。於是,他像個守望者,天天往學校跑,生怕錯過任何消息。
終於,開學了。林清染沒來。
就在他一籌莫展、近乎絕望的某天中午,上課鈴響過,學生們散去,他正百無聊賴地整理貨架,一抬頭,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門口站著一個他朝思暮想的熟悉身影。
程廷釗發瘋般沖了出去,上前死死抱住她,聲音都在顫抖:「你到底怎麼了?想死我了,我真怕你出什麼事……」
懷裡的身體僵硬而冰冷。
林清染慢慢掙脫了他的懷抱,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個路人。她看著他的臉,平靜地說:「我們分手吧。」
程廷釗愣住了,甚至擠出一絲笑:「別開這種玩笑,是不是家裡出事了?」
「不是玩笑,是真的。」林清染搖了搖頭,目光躲閃。
「為什麼?」
「為了錢。」林清染的回答快得沒有一絲猶豫,「我跟你在一起,看不到任何希望。我不想過窮日子了,我想嫁個有錢人。」
程廷釗不可置信地盯著她:「我們現在才多大?日後我肯定好好打拼,給你想要的生活。」
「畫大餅誰不會?」林清染冷笑一聲,指著那間狹小的文具店,「這樣的小店就算開十家,又能怎樣?」
程廷釗如遭雷擊。以前他也說過這類話,自嘲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那時的林清染總是自信地說,不求大富大貴,只求他對她好。言猶在耳,如今卻字字誅心。
林清染眼圈紅了,卻硬著心腸說:「我愛過你,但我真的不想過苦日子。你忘了我吧,我父母給我找了個有錢人,愛不愛的沒那麼重要,生活是現實的。」
程廷釗的臉冷了下來,聲音沙啞:「你說的是真心話?」
林清染突然爆發了,仿佛要用憤怒來掩飾愧疚:「為什麼不是真心話?跟你還有什麼未來?難道我這樣一朵鮮花就要漚在你這堆糞便上?別做夢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從此一別,別再來找我!」
說完,她轉身就跑,決絕地消失在街道盡頭。
程廷釗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正午的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渾身冰冷,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