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這座看似鐵板一塊的深宅大院,實則暗流洶湧,勢力早已在暗中割裂成四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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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白夫人膝下有個嫡子,接班人的歸屬毫無懸念,各方自然安分守己。可如今嫡子驟然離世,這盤棋徹底亂了套,壓抑已久的野心如雨後春筍紛紛破土而出。
最先亂了陣腳的便是白夫人。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在老爺子那桿秤上,兩個女兒的分量連個秤砣都算不上,指望著外孫能名正言順地繼承家業,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痴人說夢。
第二股勢力,是程廷釗的生父程坤。作為老爺子唯一的兒子,他像個被架空的傀儡,在企業里毫無實權。眼看老爺子年過八十,身體每況愈下,他終於慌了神。
偏偏天上掉下個長孫程廷釗,不僅能力出眾,還深得老爺子歡心,這讓程坤如鯁在喉。更隱秘的是,他手裡還捏著一張底牌——他還有一個與自己極為親近、卻尚且年幼的私生子。
第三股勢力,則是沈星瑤。當她得知二姑姐竟把兒子的名字改得那般昭然若揭時,氣得幾乎咬碎銀牙。她急不可耐地逼迫程廷釗儘快完婚,試圖用婚姻鎖死自己的地位。
可程廷釗壓根不吃她這一套,任由她在一旁干著急,反倒讓她與那兩位「姐姐」的關係徹底降至冰點。
至於程廷釗,他冷眼旁觀著這場家族內鬥,連一絲多餘的心思都懶得想。他如今唯一的念頭,全拴在林清染身上。
他想知道,這三年她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又為何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決絕地將他拋棄?
其實回到程家後,他並非沒有打聽過。只是線索少得可憐,只知道她退了學,離開了小鎮。直到他派出的調查人員,從一堆模糊的監控里截取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林清染穿著廉價的舊衣,胸前還洇著一片奶漬,正推著購物車,與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並肩走在超市里。
只那一眼,程廷釗的心便沉到了谷底。他徹底死了心,將那個名字從心底封存,再不願過問分毫。
他怎麼也沒想到,三年後,她會帶著他的兒子,以這樣一種方式,猝不及防地闖入他的世界。
這天傍晚,暮色四合。
林清染確認兒子睡熟後,輕手輕腳地洗了幾件衣服。她正站在陽台上晾衣服,程廷釗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咖啡,遞給她一杯,示意她坐下。
「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他問,聲音低沉。
林清染接過杯子,指尖微頓,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不好。尤其是知道兒子生病之後。」
「能跟我講講嗎?」程廷釗的目光緊緊鎖著她,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和。
林清染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垂下眼帘,避開了他的視線:「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能告訴你的只有一句——當年,我確實是為了錢才離開的。」
這句話像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程廷釗心底壓抑已久的怒火。他怎麼都不信,那個連多花了一分錢都會內疚半天的女孩,會說出這樣的話。
「為了錢?」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是你當時急需救命錢,還是覺得我沒指望了?」
「都有。」林清染的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程廷釗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他原本以為,只要她過得不好,只要她能說出一個迫不得已的苦衷,他就會原諒她。可她偏偏用最傷人的方式,將他的期待碾得粉碎。
「既然嫌棄我沒錢沒未來,那你現在怎麼過得這麼爛?」他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刺。
林清染抬起頭,眼神清明得近乎殘忍:「程總,我說過,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你非要問,我說了實話你又生氣。
我們現在早就不是一個階層的人了。我覺得我當年還是挺有先見之明的,就算我不走,等你回了程家,也照樣會甩了我。殊途同歸,早晚的事。」
程廷釗被氣笑了。明明是她背叛拋棄,卻還能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仿佛她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他深吸一口氣,還想再問,林清染卻已經站了起來:「程總,只要孩子的病好了,你想知道什麼,我原原本本告訴你。可其實你知道與不知道,又能怎樣呢?你現在風光無限,過去的插曲不過是我們都不成熟時的笑話,何必糾結。」
「站住。」程廷釗猛地起身,攔在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好,我只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嫁給那個男人,是不是因為他發現孩子不是他的,就立刻逼你離婚了?」
林清染的瞳孔驟然一縮,眼眶瞬間紅了。她死死咬著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聲音顫抖著說:「是……就按你說的吧。」
「我算過日子。」程廷釗步步緊逼,聲音低啞,「我們一共只做過兩次,而那兩次,都是你離開我的前夕。你很快就結了婚,那男人娶你的時候,根本不可能知道你懷了孕……」
「別說了!」
林清染突然崩潰了。眼淚決堤而出,她用力推開他,哭著喊:「就按你說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說完,她轉身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房間。
程廷釗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久久無法平靜。他轉身回到臥室,打開電腦,調出監控畫面。
屏幕里,林清染正趴在床上,肩膀一聳一聳地劇烈顫抖著。她死死咬著被角,連哭聲都不敢放出來,生怕驚醒了旁邊的兒子。
程廷釗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難道他真的戳到了她最痛的傷疤?難道那才是真相?不然,她所有的反常和絕情,根本無法解釋。
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滿心灰敗。他多想聽到一個能讓他釋懷的理由,可她偏偏一口咬定,就是為了錢。這道坎,橫亘在他們之間,怎麼也邁不過去。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僅有的兩次纏綿。
他怎麼也沒想到,就是那兩次,讓他有了眼前這個大兒子。
而每當夜深人靜,他想起她時,揮之不去的,也始終是那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