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慘白的燈光刺得人眼球生疼,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ICU厚重的隔離門外,紅燈刺眼。
程廷釗趕到時,那裡已經圍了一圈人。
父親程思則背著手站在門口,繼母楊玫瑰正拿著小鏡子補妝,身後是一排面無表情的保鏢。
「都散開!」
程廷釗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
他粗暴地揮手驅散人群,徑直走向主治醫生的辦公室。
醫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
「程總,老爺子年紀大了,心臟本來就不好。下樓時摔了一跤引發了併發症,情況……不太樂觀。」
程廷釗眉頭緊鎖,剛想追問細節,醫生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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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則大步跨了進來,平日裡那副只會遛鳥喝茶的紈絝偽裝被撕得粉碎,眼神陰鷙得像一條盯著獵物的毒蛇。
「都怨你!」
程思則指著程廷釗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
「你現在真是長能耐了,天天占據頭版頭條,生怕程家不夠丟人是不是?」
程廷釗愕然回頭,他從未見過父親對自己露出如此猙獰的面目。
「你自己就是個私生子,現在還搞出兩個私生子,連自己的孩子是不是親生的都搞不清楚!」
程思則字字誅心,
「老爺子就算沒病,也被你這通折騰氣出病來!」
醫生夾在中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兩位,家務事回家再說,我這裡還要分析病情……」
「我是私生子,你臉上就光榮嗎?」
程廷釗怒極反笑,一把揮開醫生的手,死死盯著程思則,
「我到底是怎麼變成私生子的,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哎喲,這是幹什麼呀。」
楊玫瑰穿著樸素,一副悲痛的樣子走了進來。
她早就不裝那副溫柔賢良的繼母樣了,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程廷釗:
「廷釗呀,你也別怪你爸。老爺子現在是幫不上你了,你還是好好查查吧,你那兩個『私生子』,到底是不是你的種?」
這句話像一根毒刺,精準地扎進程廷釗最敏感的神經。
他眼神一凜,脫口而出:
「不是我的,難道是你的?」
楊玫瑰臉色一變,隨即委屈地看向丈夫,聲音卻尖利得刺耳:
「思則,你看他,怎麼跟長輩說話呢?我好歹也是他阿姨。」
程廷釗不想在走廊和這兩個瘋子糾纏,轉身欲走。
「廷釗,」
楊玫瑰的聲音在背後幽幽響起,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你為什麼就不敢做個親子鑑定呢?我敢說,你的孩子百分之九十九不是你親生的。這樣的野種,你也要?」
程廷釗猛地回頭,面沉如水:
「你拿什麼做保證?」
「驗驗不就知道了嗎?」
「你閉嘴!」
一直沉默的沈星瑤終於爆發了。
她指著楊玫瑰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一個小三出身的女人,為了錢嫁給像你父親一樣大的男人,現在還有臉在這裡指手畫腳?」
楊玫瑰輕蔑地哼了一聲,眼神里滿是挑釁,她上下打量著沈星瑤,目光停留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小三不小三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為程家生下的,才是名正言順的正牌貨。」
「不像某些人,連老公的身都近不了,還能生出自己的孩子?笑話!」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目張胆的明示了。
程思則見狀,冷冷地補了一刀:
「老爺子還沒死,你就迫不及待了?」
程廷釗咬著牙,額角青筋暴起,
「你是不是有點太急了?」
「早晚的事。」
程思則淡淡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平靜得讓人發寒,
「不是今天也是明天。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你還是早做打算比較好。」
他湊近程廷釗,壓低聲音:
「我奉勸你一句,不要一意孤行,給自己留條後路。看在你是我兒子的份上,我也不會讓你淪落到去街頭擺小攤。」
楊玫瑰挽住程思則的手臂,嬌笑道:
「老公,你就是太善良了。」
程廷釗死死盯著這對男女,直到他們轉身離去,在走廊盡頭不知道是說了什麼,故意笑得前仰後合。
沈星瑤氣得七竅生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氣公婆的無恥,更氣程廷釗對自己的冷漠。
如果自己能名正言順地生下他的孩子,這幫人怎敢如此囂張?
……
半小時後,醫院頂層VIP套房。
程廷釗動用關係包下了整層樓,將ICU病房全天候封鎖。
他自己開了一間豪華套間,將辦公室直接搬到了這裡。
他和沈星瑤剛坐下,程思則和楊玫瑰便如鬼魂一般跟了進來。
「爺爺病重,我沒心思跟你們吵。」
程廷釗疲憊地擺手,
「我的孩子是不是私生子與你們無關,滾出去。」
程思則徑直坐在他對面,目光如鷹隼:
「我早就想和你談談了。你把程家攪得烏煙瘴氣,老爺子病重你還想渾水摸魚?」
程廷釗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嗆進肺里,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有話直說。」
楊玫瑰再次湊上前,往他傷口上撒鹽:
「程廷釗,做個親子鑑定吧。為了你自己好。」
「夠了!」
沈星瑤拍案而起。
程廷釗卻抬手制止了她。他緩緩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變得極其危險:
「我也奉勸你們一句,不要玩火自焚。」
程思則與楊玫瑰對視一眼,大笑著離開。
病房內重歸死寂,只有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在空氣中迴蕩。
程廷釗不敢離開醫院半步,他怕老爺子「非正常死亡」。
他死死盯著ICU的監控畫面,直到深夜。
一份絕密調查報告被心腹悄悄送到了他的桌上。
程廷釗翻開文件,瞳孔驟然收縮。
調查結果顯示,林清染的父母之所以會出現在媒體見面會上大爆黑料,幕後推手竟然是程思則。
那個平日裡只會遛鳥喝茶、看似毫無威脅的父親,竟然一直在暗中挖他的牆角,甚至策反了最關鍵的人證。
程廷釗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疼,喝茶都品不出味道來。
老爺子說得沒錯,父親從來都不是什麼紈絝子弟。
他一直在韜光養晦,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只等獵物露出破綻,便給予致命一擊。
而現在,蛇信子已經吐到了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