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動分開,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利刃剖開。
兩個衣衫陳舊、頭髮花白的老人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在這個衣香鬢影的宴會廳里顯得格格不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省心 】
林清染回頭的一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回了椅子上。
那是她的父母。
回國後,她將女兒寄養在嫂子家,多次試圖聯繫他們,送錢、送禮,卻被原封不動地退回。
嫂子傳話時語氣冷漠:
「爸媽說了,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晦氣。」
上次掃墓時偶遇,父親甚至指著她的鼻子讓她滾遠點。
可現在,這兩個恨不得她消失的老人,卻出現在了這裡。
母親推開保安,一把奪過話筒,哭得聲嘶力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林清染!你個沒良心的東西!你明明早就攀上了程家的高枝,成了闊太太,為什麼見死不救?!」
全場譁然。
這一番話,字字誅心。
父親則是一臉憨厚中透著悲憤,對著鏡頭,渾濁的老眼裡擠出幾滴淚:
「她就是個不孝女啊!為了自己活得瀟灑,根本不考慮哥哥的死活!那是她親哥啊!」
閃光燈瘋狂閃爍,將這齣「家庭倫理大戲」推向了最高潮。
這突如其來的反轉,比任何劇本都要精彩,也比任何利刃都要傷人。
林清染站在台上,剛才還冷靜自持、試圖用真相洗白自己的她,此刻臉色慘白如紙,耳邊嗡嗡作響。
她看著那兩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惡意,心臟像是被人活生生挖走了一塊。
父母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絕不是為了所謂的親情,更不是為了給哥哥討公道。
林清染不知道父母是誰把她請到現場的,更不知道他們的到來是要達到什麼目的。是錢?還是有人指使?
她只覺得一陣噁心,胃裡翻江倒海。
在他們眼裡,哥哥的命不是命,只是勒索她的籌碼。
原來,無論她怎麼做,都填不滿這個無底洞。
她沒有辯解,因為跟魔鬼是講不通道理的。
她轉身,在安保的護送下狼狽離場,留給世人一個搖搖欲墜的背影。
林清染的離開,並沒有打消記者們的熱情,他們所有人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把目光都投向了林清染的父母。
好在,程廷釗在關鍵時刻出現,動用了自己的私人安保團隊,強行將人群衝散,才讓這場鬧劇暫時收場。
本來林清染的發布會已經圓滿成功,她用真誠和證據贏回了尊嚴,
可親生父母的出現,讓她輸得一敗塗地,連底褲都被扒了個精光。
第二天的網絡之上,鋪天蓋地全是不良記者對林清染父母的獨家專訪。
標題觸目驚心:《孝女變毒女?親生父母揭露豪門情婦真面目》、
《為了私慾見死不救,哥哥之死竟因妹妹冷血》。
父母在鏡頭前顛倒黑白,把時間線故意模糊,哭訴林清染當年貪圖歡愛,不肯救兄。
如果其他人造謠生事,林清染是可以澄清的,但父母的一紙聲明,讓她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了。
在這個講究「百善孝為先」的輿論場裡,她成了眾矢之的。
林清染給嫂子打電話問情況。
嫂子在電話那頭也急得不得了,帶著哭腔說:
「清染啊,我也不知道這兩位老人是怎麼了,兒子都死了好幾年了,還是放不下,我也攔不住他們啊……」
林清染聽著那虛偽的焦急,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覺得自己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她決定離開,繼續去國外,哪怕是死在外面,也不想再在這個泥潭裡掙扎。
……
程家別墅內。
程廷釗在家也氣得暴跳如雷。
林清染的發布會出乎意料地平靜。
她既沒拿親子鑑定當法寶,也沒揭他人之傷疤,甚至連洪海濤之流,她也沒過多渲染,給了程家留足了面子。
但偏偏在最關鍵時刻,冒出了她的父母。
這簡直是精準打擊,殺人誅心。
程廷釗坐在沙發上,面前的電視正重播著那荒唐的一幕。
他指尖的煙已經燒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卻渾然未覺。
「查。」
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查清楚是誰把那兩個老東西弄進現場的。我要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沈星瑤坐在對面,看似在削蘋果,刀鋒卻在果皮上劃出了一道道深痕。
林清染沒有咬出程廷釗,這讓她鬆了一口氣。
但那兩個老人的出現,像是一記警鐘,敲得她心神不寧。
手機震動,是遲不凡發來的信息。 沈星瑤看了一眼,臉色微變,起身走向陽台。
「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絲慌亂,
「這時候找我,嫌我不夠亂嗎?」
電話那頭,遲不凡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
「親愛的,別緊張。我只是聽說……」
「程總好像在查親子鑑定?如果那孩子真是我的,咱們是不是該商量商量,怎麼分家產?」
沈星瑤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閉嘴。如果你敢亂來,我讓你遲家斷子絕孫。」
「聽你這口氣,怎麼有心虛的表現?你越這樣,我越覺得你們家程匯就是我的種。」
沈星瑤氣瘋了,小聲說:
「你不要命了,他就在家,你跟趙麗麗怎麼玩我都管不著,別把我拉下水,到時候我讓你們倆吃不了兜著走。」
遲不凡還要說什麼,沈星瑤看了一眼樓下,趕緊掛了電話。
沈星瑤深吸一口氣,目光死死盯著窗外。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像極了此刻程家別墅里壓抑的氛圍。
樓上,程廷釗的咆哮聲穿透了厚重的地板,他在指揮人手瘋狂調查泄密源頭;
樓下,沈星瑤心煩意亂地在客廳踱步,怎麼都停不下來。
就在這時,客廳角落的座機驟然炸響。
「鈴——鈴——」
刺耳的鈴聲在空曠死寂的別墅里迴蕩,如同催命的符咒。
保姆慌亂地接起電話,幾秒鐘後,她臉色煞白,手抖得差點拿不住聽筒,衝著樓梯口悽厲地大喊:
「程總!程總!出事了!老爺子的人打來電話,說老爺子暈倒了,已經送去醫院了!」
樓上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片刻後,沉重的腳步聲響起。程廷釗衝下樓,與沈星瑤對視一眼,兩人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從未有過的驚慌。
那是大廈將傾前的恐懼。
兩人顧不上換鞋,甚至來不及披上外套,匆匆衝出別墅,鑽入夜色。
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