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不速之客

  林清染艱難地清了清嗓子,喉嚨里像是吞了一把粗礪的沙。

  她覺得這是整場發布會的重頭戲,也是她必須要跨過的火坑,分寸拿捏稍有偏差,便是萬劫不復。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穿過刺眼的聚光燈,仿佛看向了虛空中的某一點。

  「我十九歲那年,還在讀大二,認識了一個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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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冷冽,而是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時候的他很窮,在校外擺地攤賣手機殼,我們相愛了,愛得很純粹。」

  「我們整整好了三年,那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直到大學實習那年,我被父母一通電話叫回了老家。」

  「我那個從小被捧在手心裡的哥哥,查出了一種罕見的血液病,急需手術,費用大約是四十萬。」

  台下原本有些躁動的記者們漸漸安靜下來,他們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開場。

  「四十萬,在那個年代,對於我們那個貧困的家庭來說,是天文數字。」

  「我生長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父母對哥哥的偏愛到了病態的地步。」

  「為了救哥哥,父親去找了他當年的工友,也就是今天在網上發視頻指控我的——洪海濤。」

  提到這個名字,林清染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父親本意是去借錢,但洪海濤提出了一個附加的條件:」

  「讓我嫁給他,或者做他的情人,這筆錢就算『彩禮』。」

  「為了救哥哥的命,我同意了。」

  「這就是為什麼後來有人說我嫌貧愛富、拋棄初戀,事實是,我當時連告別都不敢,因為我沒臉見他。」

  「我天天守在醫院,看著哥哥受苦。因為答應了洪海濤的條件,我和初戀徹底斷了聯繫。」

  「後來洪海濤在深圳忙,等我們終於見面時,我已經懷了四個月的身孕。」

  林清染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因為照顧哥哥心力交瘁,加上年輕不懂事,我竟然沒察覺身體的變化,錯過了流產的最佳時機。」

  「洪海濤發現我懷孕後,沒有憤怒,反而很平靜。」

  「他只讓我打了一張欠條,金額是他之前給家裡的十三萬。十萬是所謂的『訂金』,三萬是給我買首飾的錢。」

  「這兩筆錢,我都沒經手,直接進了醫院裡。」

  「根本沒有什麼我不顧廉恥、一絲不掛去求他收留的戲碼。」

  「我當時確實是跪在他腳下,但我是乞求他把錢借給我救哥哥,我發誓一定會還給他……」

  說到這裡,林清染的眼眶紅了,但她死死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可他沒答應,轉身就走了。後來……」

  「我哥哥因為沒能及時手術,也為了不讓我跳進火坑嫁給洪海濤,在醫院裡……自殺了。」

  現場一片死寂,連快門聲都停了。

  「哥哥走了,父母和嫂子把帳都算在我頭上,說我不願意幫哥哥。」

  「我在那個家待不下去了,背井離鄉去了一個南方小鎮,在那裡遇到了我一生的貴人——申紅。」

  「我在她的小旅館裡住了兩年,生下了大兒子林程,也就是你們口中的『私生子』。」

  「我本以為可以就這樣帶著孩子平凡地過一輩子,可惜,命運弄人。」

  「林程遺傳了和他舅舅一樣的血液病,急需配型。」

  林清染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鏡頭,仿佛要穿透屏幕看到某個人。

  「為了救兒子,我不得不去尋找他的親生父親,也就是我的初戀。」

  「我怎麼也沒想到,當年的窮小子竟然成了上市公司的總裁。」

  「為了拿到配型,為了救孩子,我們才有了二胎。這就是第二個『私生子』的由來。」

  「我把這一切攤開來說,不加任何渲染,也不想洗白。是好是壞,都是發生過的事實。」

  林清染停頓了一下,聲音恢復了平靜:

  「我不是為了辯解才開的發布會,也不想抹黑任何人。」

  「如果我的隱瞞傷害了誰,我道歉。但我的初心,從來都只是為了救孩子。」

  「至於什么小三上位、豪門爭寵,純屬無稽之談。以前不會,將來更不會。」

  林清染徹底停了下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手卻在微微發抖。

  短暫的沉默後,提問環節開始。

  「林小姐,你既然和洪海濤有過節,為什麼第二次還要去找他?」

  「他說你賊心不死,難道不是真的嗎?」

  一個男記者尖銳地問道。

  林清染嘆了口氣:

  「當時的真實情況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懷孕,只想找個熟人安頓下來。」

  「他畢竟是我舊相識,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我當時並沒認為他是壞人,至少他沒乘人之危。」

  「以為能在他那打工還債。至於舊情難忘?純屬無稽之談。」

  一人舉著話筒高聲問:

  「那關於你現在的丈夫程廷釗,既然你初戀是他,而他和沈星瑤婚姻不幸,是不是因為你的存在?」

  林清染閉目養神了一會兒說:

  「他們的婚姻是他們自己經營的,與我無關。」

  「聽說孩子也不是程廷釗親生的,你怎麼看?」

  「不看!」

  「你不打算破鏡重圓嗎?」

  林清染眼神一冷:

  「程總和沈小姐的婚姻狀況,以及他們孩子的血緣問題,那是他們的家務事,我無權置喙,也不想置喙。」

  「我今天只回答與我有關的事。」

  「聽說程廷釗總裁對你念念不忘,你呢?」

  記者從來不怕把事鬧大。

  「他怎麼想的與我無關,我是怎麼想的也與你們無關,我們今天只說與我有關的事。」

  「聽說你父母至今沒原諒你,作為女兒,你怎麼看?」

  林清染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黯然:

  「父母年紀大了,觀念陳舊,我有愧於哥哥的離世,無論他們原不原諒,我都理解,也希望能用餘生去彌補。」

  她累了,示意主辦方結束提問。

  這場發布會,雖然沒有華麗的辭藻,但林清染用一種近乎自毀的真誠,贏得了在場不少人的動容。

  她沒有拉踩程家,沒有甩鍋,只是平靜地剖開自己的傷疤。

  就在她準備起身離場時,異變突生。

  「林清染!!你個不孝之女!」

  一聲悽厲的哭喊從第一排角落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