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忍嗎?忍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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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到楊玫瑰那個女人天天上門陰陽怪氣,像只蒼蠅一樣圍著沈星瑤嗡嗡亂叫?
還是忍到父親徹底架空他,讓他連最後一點話語權都失去,只能做一個聽話的傀儡?
「去他媽的大局。」
程廷釗低罵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森冷,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他忽然想見林清染。
不是以那種曖昧不清的情人關係,而是作為一個共犯,
作為一個同樣被這場豪門鬧劇裹挾、在泥潭裡掙扎的受害者。
他想把這一切——
那份藏在保險柜里的親子鑑定、老爺子的冷血算計、沈星瑤的崩潰、楊玫瑰的挑釁,原原本本地攤開來講給她聽。
如果她想戰,那這份親子鑑定就是遞給她的刀。
如果她想利用這份報告撕開程家虛偽的面具,
他程廷釗,絕不攔著,甚至會在第一時間遞上子彈,助她一臂之力。
打定了主意,那種壓抑在胸口許久的巨石仿佛鬆動了幾分。
他摸出手機,翻出那個置頂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邊傳來的聲音有些虛弱,但透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清醒:
「廷釗?」
「你在哪?」
程廷釗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語氣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我已經出院了。」
林清染頓了頓,似乎聽出了他語氣的不同,
「沒回老宅,住進了你之前安排的那處公寓。這裡很安靜,沒人打擾。」
程廷釗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好,在那別動,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他一腳油門踩下,黑色的轎車如同一頭被喚醒的野獸,
咆哮著衝破了夜色,向著那個早已安排好的避風港疾馳而去。
公寓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將影子拉得很長。
程廷釗見到林清染的時候,她正半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程廷釗每次看到她,湧出內心的都是心疼。
好像每一次見面,她都會比上一次更消瘦一些,仿佛生命力正從這具身體裡一點點流逝。
林清染見他進來,撐著身子要起來給他倒水。
「躺著別動。」
程廷釗快步走過去,輕輕把她按回枕頭上,自己拿起床頭柜上的礦泉水,
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澆不滅心頭的燥熱。
他盯著她的眼睛,問:
「準備好了嗎?」
林清染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程廷釗從懷裡掏出那份摺疊整齊的文件,遞給了她。
林清染接過來,展開。
林清染的手指在紙張邊緣摩挲,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良久,她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像碎玻璃一樣扎人。
「原來是個誤會。」
她抬起眼,眸子裡沒有程廷釗預期的狂喜或感激,只有一片死寂的荒涼,
「當年我就是因為知道沈星瑤懷了孕,以為你父慈子孝,才死心塌地出了國。廷釗,你看,命運多愛開玩笑。」
程廷釗被她看得心頭一慌,強撐著溫柔道:
「染染,過去的事不提了。這報告你拿去,在見面會上拋出來。只要你想,我隨時站在你身後。」
林清染盯著他的眼睛,仿佛要看穿那層深情的皮囊。
「這份報告,你沒給沈星瑤看吧?」
她輕聲問。
程廷釗下意識地點頭,動作僵硬了一瞬。
林清染眼中的光徹底暗了下去。她懂了,這個男人依然在做兩頭下注的買賣。
「不用了。」
她把報告隨手扔在床頭柜上,像扔掉一張廢紙,
「這東西太齷齪了,我不喜歡碰。我喜歡用自己的方式解決問題,哪怕輸,我也想輸得乾淨點。」
程廷釗所有的慷慨陳詞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程廷釗不甘心,還想勸她:
「染染,你想想,這是一枚重型武器。只要用了它,能讓沈星瑤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輿論的風向也會瞬間轉向我們。你不用再背負那些罵名……」
但林清染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她不願意,也看透了他堅挺背後的有所保留。
忽然之間,兩人都無話可說。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名為「失望」的情緒。
程廷釗只好沒話找話,問起女兒和兒子的情況。
林清染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近況。
程廷釗沉默片刻,試探著說:
「我想讓女兒跟在我身邊,跟著我方便些……」
「不行。」
林清染立刻擺手,拒絕得乾脆利落,
「還是待在我身邊安全。程家人……我都不放心。」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扇得程廷釗臉上火辣辣的。
他不再說話,起身去了浴室。
程廷釗洗了澡出來,身上帶著潮濕的水汽。
他看著背對著他的林清染,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和空虛。
他想從她身上索取一點溫度,來填補被戳穿後的狼狽。
他掀開被角,伸手去攬她的腰,聲音沙啞:
「染染,別趕我走。」
林清染身子一僵,隨即像觸電般躲開了他的手。
「廷釗,回去吧。」
她沒有回頭,聲音疲憊到了極點,
「沈星瑤的電話應該已經打爆了。別讓她等急了。」
「我現在不想管她。」
程廷釗有些惱羞成怒,強行湊過去想吻她的後頸,
「我是你男人,我們在一張床上躺會兒怎麼了?」
林清染猛地轉過身,將被子拉高,裹緊了自己。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抗拒和厭倦。
「我嫌煩。」
只有三個字,卻比任何理由都傷人。
程廷釗僵在半空的手尷尬地收了回來。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十分鐘後,程廷釗穿戴整齊,逃也似的離開了公寓。
坐在車子裡,冷風灌進領口,他看著後視鏡里那張衣冠楚楚的臉,真想狠狠給自己一個大耳刮子。
本來想明哲保身,卻偏偏裝得大義凜然;
明明是怕引火燒身,卻打扮成奮不顧身;
他想利用林清染的恨意去對付沈家,又想利用沈家的勢力去壓制父親,還想在林清染面前維持深情的形象。
結果呢?
兩頭都沒討好,反而把自己那點小心思,赤裸裸地暴曬在了林清染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