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瑤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試圖用刷短視頻的嘈雜聲掩蓋內心的不安。
但那種惶惶不可終日的感覺,像潮水一樣漫過腳踝。
門鈴響了。
來人是楊玫瑰。
她手裡提著一大袋包裝花哨的小食品,臉上掛著那種特有的、讓人挑不出錯處的熱情笑容,登門「拜望」。
沈星瑤連起身倒水的意思都沒有,靠在沙發上冷冷地拋出一句:
「程匯這兩天在他外公外婆家,不在。」
「喲,怎麼去了你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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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玫瑰誇張地挑高了眉毛,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大驚小怪的熱乎勁兒,
「你怎麼沒跟著一起去?」
沈星瑤眉頭緊鎖,心裡的火苗竄了一下:
「他怎麼就不能自己去外婆家?」
「不是不能去,」
楊玫瑰把食品袋往茶几上一放,發出塑膠袋摩擦的脆響,
「我是說,專挑這個時候去,而且你們夫妻倆都沒跟去……。」
沈星瑤徹底沒了耐心,抓起手機,把音量調大,試圖用這種無聲的抗議逼退對方。
樓下傳來動靜,程廷釗回來了。
他在玄關處換鞋,抬頭看見楊玫瑰,只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轉身上了樓。
「廷釗!」
楊玫瑰絲毫不覺得尷尬,衝著樓梯口大喊,
「你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程廷釗腳步一頓,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下樓。
「你爸讓我來看看你,」
楊玫瑰看著程廷釗,語氣瞬間變得語重心長,
「他知道你這段時間心情不好。」
程廷釗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我心情什麼時候好過?看不看的有什麼區別。」
楊玫瑰眼珠一轉,壓低了聲音,試探道:
「是不是因為孩子的事?」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破了沈星瑤維持的平靜。
她之所以把程匯送走,就是為了避開這些流言蜚語。
「孩子怎麼了?」
沈星瑤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
楊玫瑰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
「我看網上那些帖子傳得太厲害了,什麼『兩個孩子的爸爸』,又是什麼『私生子』……」
「唉,我是怕你們扛不住這輿論壓力。」
沈星瑤冷笑一聲,把手機扔在茶几上:
「我叫你一聲小楊阿姨是客氣。你怎麼這麼喜歡管別人家的事?你把自己家管好,不就什麼都好了?」
「我們家?」
楊玫瑰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我們家還有什麼事?」
「我聽說白夫人又去鬧了,」
沈星瑤毫不客氣地揭短,
「沒派人打你嗎?怎麼說,你也是小三上位,這帽子戴穩了嗎?」
楊玫瑰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笑得更開了,帶著幾分無賴的得意:
「什么小三不小三的,難道有了那張證就萬事大吉了?更何況,我現在不也是有證的人了嗎?」
她瞥了一眼沈星瑤,意有所指:
「程廷釗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他不就是孩子的父親了嗎?要是按先來後到之說,你也是小三上位。」
程廷釗聽著這些車軲轆話,只覺得無聊透頂,起身欲走。
見暗示不管用,楊玫瑰索性撕破了溫情的偽裝,直接明示:
「廷釗,你就領著你們家的寶貝兒子去做個親子鑑定。只要結果出來,一切流言蜚語不攻自破。」
她轉過臉,對著沈星瑤揚起下巴:
「星瑤,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到時候,你把親子鑑定書摔在那些人的臉上,看他們還有沒有話說。」
這是沈星瑤的痛處,也是她的逆鱗。
「我們為什麼要做親子鑑定?」
沈星瑤氣得渾身發抖,聲音拔高,
「我們憑什麼配合那群烏合之眾?太可笑了!你要是來看笑話的,就請你回去,以後別再登我們家的門!」
楊玫瑰故作驚訝:
「放著這麼好的驗明正身的機會不用,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心虛呢。」
「我不是心虛,是你想看戲吧?」
沈星瑤站起身,步步緊逼,
「兒子是不是我們的,我們自己心裡沒數嗎?倒是你們家的程遠慮,真得去驗驗。」
「聽說你跟我公公在一起的時候,身邊可沒缺過男人。」
楊玫瑰嘿嘿一笑,竟毫無羞恥之色:
「這個倒是提醒我了,驗驗也行。要不咱們一起搭伴?怎麼樣?」
她洋洋得意的樣子仿佛在說:我可不怕驗,怕的是你。
沈星瑤感到一陣噁心,她轉頭看向程廷釗,發現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楊玫瑰,滾出去!」
沈星瑤下了逐客令,
「我們家不歡迎你!」
楊玫瑰見火候到了,也不再糾纏,臉色微變,衝程廷釗扔下一句
「我走了」,便灰溜溜地離開了。
屋內恢復了死寂。
程廷釗一言不發,默默上樓。
那張親子鑑定報告就在他書房的抽屜里,觸手可及。但他卻害怕馬上告訴沈星瑤。
現在的局面很微妙,他的地位看似鞏固了,可若是此時與沈家決裂,分明是兩敗俱傷。
就這麼隱忍下去,他又不甘心。
深夜,程廷釗找了個理由,去了老爺子的老宅。
老爺子的病越來越沉重了,房間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
老人沒多少精力說話,只是靠在床頭,渾濁的眼睛盯著天花板,對程廷釗說了幾句肺腑之言:
「你要是想離婚,我也不攔你了……但你現在也明白,還不是時候。」
老人喘息著,枯瘦的手指抓住了程廷釗的手腕:
「只要不是時候,就不要把親子鑑定拿出來。那樣……就沒有了迴旋的餘地。」
「你現在最大的敵人,是你父親和楊玫瑰。你還是要藉助沈家的勢。」
回程的車裡,程廷釗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想了很久很久。
如果拿出這個殺手鐧,林清染就輕鬆了許多,輿論也會瞬間倒向自己與沈星瑤這邊。
但他看著手裡那份薄薄的文件,真的犯了難。
回程的車廂內,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程廷釗指尖夾著的那支煙已經燃到了盡頭,灼熱的溫度燙到了指腹,
他才猛地回過神,將菸蒂按滅在車載菸灰缸里。
那一明一滅的猩紅火光,像極了他此刻搖擺不定的心。
老爺子的話還在耳邊迴蕩,字字句句都是為了程家的利益,為了那個所謂的「大局」。
可在這大局裡,犧牲的是林清染的清白,是他程廷釗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更是沈星瑤日夜煎熬的無奈。
還要忍嗎?要忍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