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程的歸來,宛如一顆重磅炸彈,在程家這座看似平靜的深宅大院裡炸開了鍋。
最先跳出來的是程廷釗的繼母白夫人。她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慈愛笑容,嘴裡吐出的話卻像淬了毒的針。
她先是借著「關心」的名義,暗諷程廷釗快三十了還不成家,耽誤了程家香火;轉頭又當著老爺子的面,用帕子掩著唇,看似惋惜實則刻薄地嘆氣:「就算這孩子是老程家的長孫,可這病就算治好了,往後也是個病歪歪的藥罐子。」
「白血病」這三個字,成了白夫人掛在嘴邊的口頭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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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染對此格外敏感,不止一次耐著性子糾正,說孩子得的是原發性免疫類疾病,並非白血病。可白夫人全當耳旁風,依舊一口一個「白血病」地叫著,仿佛這樣就能把「晦氣」的標籤死死釘在孩子身上。
白夫人的親生兒子二十二歲死於車禍,但她並不缺繼承人——兩個女兒早已出嫁,大女兒生了倆閨女,二女兒生了倆兒子。
當年兒子一死,她便迫不及待地把二女兒的兩個兒子接來,改了姓,一個叫程繼業,一個叫程繼承,那副「隨時準備接班」的嘴臉,連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林程的突然出現,直接掀翻了他們的如意算盤。為了保住自家孩子的繼承權,白夫人母子在暗地裡上躥下跳,生怕這個「私生子的私生子」搶了他們口中的肥肉。
在這場家族暗戰中,程廷釗的父親態度曖昧,像個沒有感情的泥塑,看不出喜怒;唯有程家真正的掌舵人——老爺子,對這個孫子展現出了雷霆般的偏愛。
老爺子當場拍板,命人在別墅里連夜騰出一間無菌室,並高薪聘請頂尖醫療團隊,給林程配備了私人醫生。程廷釗回歸時面臨的阻力重重,好在有老爺子鼎力相助,要人給人,要渠道給渠道,硬是撐起了這把保護傘。
然而,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這天,林清染帶著林程回臨時租住的小區取東西。一路上,小傢伙興奮得像個剛出籠的小鳥,嘰嘰喳喳喊著「回家」。可剛踏進小區,林清染就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
她平時深居簡出,和鄰居並不熟絡。剛下車,一個鄰居大姐就神色慌張地拉住她:「林小姐,你是不是得罪什麼狠角色了?」
林清染心頭一緊:「怎麼了?」
「前天下午,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把你家門砸開了,在裡面砸得震天響,走的時候還罵罵咧咧的!你快看,門到現在還敞著呢!」
林清染大腦「嗡」的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推開門的瞬間,她如墜冰窟——屋裡仿佛剛經歷過一場龍捲風,家具家電被砸得面目全非,碎片散落一地。
她呆立在門口,連身後的林程都被這慘狀嚇得忘了哭,緊緊攥著她的衣角發抖。
就在她渾身發冷時,房東黑著臉推門進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抱怨,說打了幾十個電話都不接,今天必須把損失說清楚。林清染欲哭無淚,只能強忍委屈,連連保證立刻報警,絕不推卸責任。
警察和程廷釗幾乎是一前一後趕到的。警察勘查現場、做筆錄,程廷釗則冷著臉,擲地有聲地拋下一句:「所有損失,我來賠。」房東見來了個更有錢的「冤大頭」,這才鬆了口氣,千恩萬謝地走了。
坐在回程的車上,氣氛壓抑得可怕。程廷釗盯著窗外,冷聲問:「是不是得罪人了?」
林清染苦笑:「我在這個城市連個認識的人都沒有,能得罪誰?程總不如查查,是不是貴府上的『親戚』太熱情了?」
程廷釗沒好氣地剜了她一眼,卻沒反駁。
回到別墅,不速之客沈星瑤已經等在那兒了。程廷釗開門見山:「你知不知道林清染住哪兒?」
沈星瑤先是一愣,等明白過來後,氣得小臉通紅,拔高了音量:「程廷釗,你什麼意思?我沈星瑤是不屑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去打壓一個女人的!我壓根就沒把她放在眼裡!」
「最好不是你。」程廷釗眼神冷得像冰,「我會徹底查清楚。動別人我不管,但敢動我兒子,我讓他這輩子都沒兒子。」
沈星瑤當著林清染的面,咬著牙問:「那你打算怎麼打發這對母子?」
「這兒子註定是我的。」程廷釗語氣不容置喙,「至於她,暫時留下照顧我兒子,直到他痊癒。」
「痊癒了再生一個?然後再照顧幾年?」沈星瑤冷笑出聲。
「我會全國乃至全球尋找配型,實在不行,人工試管也是選項。」
「第一個孩子我不知情,第二個孩子,你要我眼巴巴看著你們生?」沈星瑤的聲音里透著不甘。
程廷釗被激怒了,他扯了扯領帶,露出幾分無賴的底色:「沈星瑤,別在我面前演什麼一往情深了,你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不喜歡就滾,反正我對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沒抱希望,我感興趣的,只有我們兩家企業的強強聯合。」
沈星瑤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狠狠跺了跺腳,轉身摔門而去。
風波暫平,林程和林清染住進了無菌房。深夜,程廷釗獨自坐在臥室里,目光沉沉地盯著電腦屏幕上的監控畫面。
屏幕里,林清染正與兒子躺在在床上,輕聲細語地哄著兒子讀故事書。
程廷釗微微眯起眼,他發現這個女人變了。曾經那個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林清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和、堅韌,為了兒子可以爆發出無限耐心的母親。
在程廷釗的潛意識裡,林清染始終是個沒長大的小女孩。
他腦海中總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兩人剛在一起時的一件趣事。
那天,他不過是順手給路邊一個漂亮女孩遞了個漂亮的小發卡,林清染的醋罈子當場就翻了。她氣鼓鼓地瞪著他,像只炸毛的小貓,控訴他骨子裡就是個顏控,就喜歡那些漂亮妹妹。
程廷釗當時被她逗笑了,長臂一伸將她攬進懷裡,低頭湊到她耳邊打趣:「彼此彼此,你不也喜歡帥哥?不然當初怎麼會看上我的?」
林清染被戳中了老底,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有些掛不住面子,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懟了回去:「程廷釗我警告你,以後你要是敢在外面沾花惹草,你出軌一個,我就出倆!你出四個,我必定八個,絕對讓你頭頂大青青大草原!」
看著她那副張牙舞爪的嬌憨模樣,程廷釗只覺得心軟得一塌糊塗。他收緊手臂,將她牢牢鎖在懷裡,故意壓低嗓音逗她:「好啊,那要是你先出軌了,我也絕不客氣。」
「你最好別犯到我手裡!哼!」林清染仰起頭,故作兇狠地威脅,眼底卻藏著笑意,「不然你看我怎麼報復你!」
回憶里的她,連吃醋和放狠話都透著股鮮活靈動的嬌俏。
可如今,那個會因為一個發卡就炸毛、會毫無顧忌地在他懷裡撒嬌的女孩,卻生生被生活磨平了所有稜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