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廷釗把林清染交給申紅,自己馬不停蹄地回了省城。
程家老宅籠罩在一片肅穆的陰影中。
老爺子的身體情況已然不像三年前,他很少在院子裡打太極,就連走動也需要有人攙扶。
看到急沖衝進來的程廷釗,老爺子擺了擺手,讓身邊的護工和傭人全部離開。
老宅內檀香繚繞,卻壓不住那股透骨的寒意。
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並未睜眼,只是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聽得人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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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釗,你身上的火氣太重了。」
老爺子終於掀開眼皮,目光渾濁卻如鷹隼般銳利,
「網上的熱鬧我也看了,怎麼,這就沉不住氣,想回來跟我攤牌?」
程廷釗感覺已然到了生死攸關之時,而老爺子卻還氣定神閒。
「爺爺,就算你不關心林清染,可她的兩個孩子可是貨真價實程家的根,你說我能不管嗎?」
「廷釗,我也知道網上的事。」
老爺子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熱氣氤氳中,他的眼神渾濁卻深邃,
「你千萬別引火上身,這樣既幫不了程家,也幫不了林清染。」
程廷釗不想聽到這樣的話,眉頭緊鎖:
「所有的指向都是我,我是孩子的父親,我怎麼可能置身事外?」
「爺爺,六年前,我聽了你的話回到程家。三年前我又聽了你的話,拋棄了林清染與沈星瑤結婚。」
「我不怨你,是我自己不堅定,但我現在還要這樣嗎?我再也不想做沒心沒肺被人唾棄的人?」
老爺子長長嘆了一口氣,放下茶杯:
「這世界上的花好月圓都是給那些功成名就的人準備的,你是什麼?」
「你還在路上,還沒有資格欣賞這一路之上的風景。你現在剛剛穩固下來,就想把天翻了?」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程廷釗語氣中帶著幾分氣餒和不甘,
「我現在可以脫離沈家的掌控,頂多損失點金錢,難道我要永遠困在這半死不活的婚姻里?」
「那樣,就算功成名就又有何用?」
老爺子把拐杖往地下躕了一下說:
「我不是讓你永遠困在危局裡,我要的是一擊中的。」
老爺子目光如炬,
「如果你打出去的拳頭是軟的,那麼別人的反撲會要了你的半條命。」
程廷釗這次是鐵了心的要幫林清染,老爺子的話也變得沒那麼重要了。
他咬著牙道:
「那兩個孩子本來就是我的,我如果不出面應承下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老爺子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
「在這關鍵時刻,你和林清染要的不是如何澄清,越解釋越麻煩。」
「就算你們全部解釋清楚了,會有人認為她是好女人嗎?」
「一個有了兩個私生子的女人,怎麼洗也洗不白,而你則是這場輿論風暴的中心。」
「現在有多少人是想看好笑話的?他們的好戲在後頭,都是為了看你。」
「一個小小的設計師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程廷釗有些不明白,不解地問:
「我覺得幕後應該就是沈星瑤,難道她也想為難我?」
「她沒這本事,她背後有人。」
老爺子輕輕喝了一口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她爹?」
「不只他一人。」
程廷釗搖了搖頭:
「這些人到底想要幹什麼?」
「拿住你的軟肋。廷釗,程家的公司稍有差池也有可能變成『沈家』。」
「現在,前任白夫人和現任楊夫人,如果在程家撈不到好處,她們寧可毀了程家,也不願意看到你春風得意。」
程廷釗終於敗下陣來,自己剛來時的意氣風發,現在變得止步不前。
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
「爺爺,我現在要怎麼做?」
老爺子這才正眼打量了他一下,緩緩吐出四個字:
「把水攪渾。」
程廷釗沒明白,他沒覺得身邊還有水,要怎麼才能攪渾。
老爺子站起身,拄著拐杖,抬頭看天說:
然後,他轉過頭,眼神變得異常銳利,就像說天氣一樣,輕描淡寫地說道:
「孫子,當年你曾說過,沈星瑤是因為給你下了安眠藥,你們才在一起的,然後有了兒子。」
程廷釗一愣,點了點頭。
爺子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對男人這種高級動物的嘲弄。
他指了指窗外的暴雨,輕聲道:
「孫子,你也是男人,咱們男人心裡那點不能明說的事,不用我教你吧?」
程廷釗一怔。
「若是男人給女人下了安眠藥,那是可以『為所欲為』的狩獵。」
老爺子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森冷,
「但若是女人主動給男人下安眠藥……除了想殺人越貨,便是為了『無中生有』。」
「她不需要你醒著配合,她只需要你『睡』在那裡,成為一具活著的道具。」
轟隆——! 窗外驚雷炸響。
程廷釗渾身僵硬,腦海中那晚原本模糊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清晰而詭異起來。
老爺子的話如醍醐灌頂,一下把他澆醒,他不解地問:
「爺爺,你說程匯不是我的兒子?怎麼可能?」
「可不可能你一查不就知道了?要查就查個徹底,把他的親爹找出來。」
說完,老爺子不再多言,招呼人把自己扶進了裡屋。
程廷釗僵在原地,腦子徹底地懵了。
他對沈星瑤有了自己兒子這件事,一點懷疑都沒有。
他回憶起第二天早上,晚上的記憶太模糊。
第二天一早,他記得自己與沈星瑤全都是一絲不掛。
沈星瑤一臉的得意,還說他要了兩次……
他確實叮囑她要吃一種藥,但沈星瑤嗤之以鼻,理都沒理她就出去了。
儘管楊玫瑰不止一次的提醒他,說程匯與他長得一點都不像,他也沒在意。
楊玫瑰不僅說兒子不像他,還說沈星瑤與遲不凡關係極為密切。
想到這裡,他不禁嚇出一身的冷汗。
沈星瑤是在有了孩子之後,才費盡心機布下這個局。
她不在乎我到底做沒做過,她只需要把孩子安在我的頭上——至於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
不僅沈星瑤在背後搞鬼,還有楊玫瑰,如果有楊玫瑰,那麼自己的親生父親就難辭其咎。
到底有多少人要對付自己?程廷釗不敢想了。
窗外的雷聲終於滾過,大雨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