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廷釗給林清染打了電話，告訴她媒體見面會在一周後。
放下手機，程廷釗靠在真皮座椅上，
車廂內封閉的空間仿佛一個巨大的真空罐，將他的矛盾無限放大。
理智告訴他，程匯不是自己兒子的概率正在呈幾何倍數上升。
這是一個解脫的信號——沒有了血緣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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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能毫無顧忌地斬斷與沈星瑤的婚姻，迎回那個在心底藏了多年的女人。
但情感卻像一把鈍刀，在心頭來回拉扯。
他愛林程，那是他和林清染的第一個孩子，是初戀的結晶；
他愛程琳，那是救了林程一命的寶貝女兒。
可這兩個孩子對他而言，更像是一種抽象的符號，一種基於血緣和恩情的責任。
除了金錢的供養，他付出的心血太少了，少到可以忽略不計。
程匯不一樣。
那個小傢伙是活生生的，是每天在他眼皮子底下長大的。
這三年來，程匯的每一次啼哭、每一次歡笑，
甚至每晚睡前必須要玩的那個小汽車遊戲，都已經滲透進了他的生命。
那句奶聲奶氣的「爸爸」，曾是他疲憊一天後最好的慰藉。
現在，他要去親手粉碎這份慰藉。
去證明這個朝夕相處了三年的孩子，與自己毫無血緣關係。
這對他來說，是一場喜憂參半的凌遲。
喜的是自己對林清染始終如一的愛戀，憂的是那份早已割捨不斷的父子親情。
車子停在了私人醫院的後門。
程廷釗壓低了帽檐，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密封袋。
裡面有兩份樣本。一份是他趁程匯睡著時，從他枕頭上收集的幾根毛髮；
另一份，則是他動用了一些非常規手段，從遲不凡常去的會所休息室里弄到的。
程廷釗與遲不凡不算熟，但在省城的名利場裡，也常常低頭不見抬頭見。
遲家二公子，出了名的風流種，也是省城「四大家族」里最難纏的角色之一。
親子鑑定中心的走廊安靜得讓人心慌。
加急通道的效率極高，四個小時，足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當那張薄薄的報告單遞到手中時，程廷釗覺得它重若千鈞。
他深吸一口氣，視線落在最後的結論上。
排除生物學親子關係。
那一刻，預想中的狂喜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虛脫感。
孩子確實是遲不凡的。
「薑還是老的辣。」
程廷釗自嘲地笑了笑，老爺子真有料事如神的本領。
程廷釗將報告單折好，塞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貼著心口的位置，冰涼刺骨。
老爺子的直覺，向來准得可怕。
夜幕降臨，程家別墅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抑。
程廷釗推門而入時，客廳里正上演著每日必備的「戲碼」。
「你不是有名的廚師嗎？怎麼到了我家做飯的味道都改變了？這種飯是給人吃的嗎？」
沈星瑤尖銳的聲音刺破了空氣，她指著桌上的湯羹，妝容精緻的臉上滿是戾氣，
「還有你，身上這是什麼味道？離我遠點！」
保姆張阿姨低著頭，雙手在圍裙上不安地絞著，唯唯諾諾地承受著女主人的怒火。
程廷釗皺了皺眉，換了鞋，目不斜視地往裡走。
他知道，沈星瑤這是在外面受了氣，回來拿老實人撒氣。
「你現在還知道回來？」
沈星瑤餘光瞥見那個高大的身影，火氣更甚，轉頭將矛頭對準了程廷釗，
「你看看幾點了？把家當旅館了？連個電話都不知道打？」
程廷釗腳步未停，語氣淡漠：
「我很累，不想吵架。」
「累？你累我不累？」
沈星瑤踩著高跟鞋追了兩步，聲音拔高，
「前幾天你又去哪了？還是聽你助理說你出差了，程廷釗，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糊弄？」
程廷釗停下腳步，轉過身。
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女人，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口袋。
那張鑑定報告就像一塊滾燙的烙鐵。
只要現在拿出來，甩在她那張精緻的臉上，這場鬧劇就會瞬間終結，她會崩潰，會求饒，會失去所有的驕傲。
但他忍住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打草驚蛇只會讓後續麻煩和輿論戰變得被動。
他要的是完勝，是讓她毫無還手之力。
「別在外面惹了氣，回家就給我臉色看。我沒精神頭陪你瘋。」
程廷釗冷冷地丟下一句，轉身上樓。
沈星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背影，那句「林清染」在嘴邊轉了好幾圈，最終還是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確實惹了大麻煩。而這個麻煩的始作俑者，正是程廷釗今天剛做了親子鑑定的那個男人——遲不凡。
沈星瑤煩躁地坐在沙發上，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了一個月前。
那是省城名媛圈裡無人知曉的一場風暴。
遲家二公子遲不凡，娶的是姜家的小女兒姜悅。
這兩人結婚三年，表面上相敬如賓，實則也是商業聯姻。
姜悅心大，只要遲不凡別太過分，她在外面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一個月前的那天，姜悅的運氣不好到了極點。
那天她出門辦事，車子壞在半道，拖車還沒來，她只好打車去了閨蜜趙麗麗家附近等著。
剛到小區門口，就碰上了趙麗麗家的保姆李阿姨，神色慌張地往裡跑。
「李阿姨？」姜悅叫住了她。
李阿姨嚇了一跳，眼神躲閃：「姜……姜小姐？您怎麼在這？」
「我車壞了，來麗麗待一會兒。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姜悅也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沒……沒什麼，麗麗在等我，我先上去了。」
李阿姨說完，逃也似地鑽進了電梯。
姜悅越想越不對勁，那眼神里的慌亂太明顯了。
她沒多想，跟著進了電梯，一路尾隨到了趙麗麗家門口。
電梯門開，李阿姨正手忙腳亂地輸密碼，姜悅就在後面看著。
門開了，李阿姨連鞋都沒換，直接往屋裡沖。
姜悅也沒換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她總覺得今天要撞破什麼大事。
果然，剛走到臥室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趙麗麗嬌媚的聲音：
「李阿姨，你怎麼才回來？快點把東西扔進來！」
李阿姨沒敢開門，只是把門推開一條縫，慌慌張張地扔進去一袋東西。
姜悅眼尖，一眼就看清了——那是一袋剛從超市買回來的安全套。
那一瞬間，姜悅明白了李阿姨的驚慌。
她剛想後退，不想破壞人家的「好事」。
臥室里卻傳來了一個男人低沉慵懶的聲音，那聲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讓她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