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內,申紅興奮得臉頰緋紅,抓著林清染的手暢談未來:
「清染,這次你徹底出名了!以後咱們的工作室肯定忙不過來……」
林清染笑著附和,眼底卻藏著深深的疲憊。
她拿著獎盃的手有些冷,她想到更多的是自己這些年所吃的苦……
飛機落地時已是深夜十點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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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打車回到了林清染暫住的「家」附近。
那是嫂子家附近的一處老舊小區,夜色深沉,路燈昏黃。
「等等。」
剛要拐進巷口,申紅突然拉住了林清染,壓低聲音道,
「你看那邊。」
陰影里,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正蹲在牆角抽菸,紅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兩人不敢上前,悄悄躲在一輛麵包車後。
「這裡真的是她住的地方嗎?她今天能回來嗎?」
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
「管她回不回來呢,反正咱們是一盯到底。老闆說了,只要她一露面,立馬拍照。」
夜晚傳來的聲音清晰地鑽入耳膜。
林清染的心臟猛地收縮。
她得罪過的人不多,但洪海濤那種人通常直接動手,不會玩這種陰魂不散的跟蹤把戲。
「走,不住這了。」
林清染當機立斷,拉著申紅攔了一輛過路的計程車,直接去了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
直到關上酒店房門,拉上窗簾,林清染才敢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無數條推送消息像炸彈一樣彈了出來。
那些無腦的評論更是讓人心臟停擺
網絡上,鋪天蓋地的指責聲伴隨著她獲獎的好消息,如同黑色的潮水將她獲獎的喜悅全部湮滅。
「天哪,這就是那個新人獎得主?抄襲都抄到國外去了?」
「實錘!國外權威設計網站已經發文,列出了林清染設計中的雷同部分!」
「知人知面不知心,長得挺清純,手腳這麼不乾淨。」
「抄襲狗,怎麼不去死?」
申紅一把搶過她的手機,強行關機:
「睡覺!就算天塌下來,也得等睡醒了再說。為了這個設計稿,你都幾天幾夜沒合眼了?現在身體要緊!」
林清染靠在床頭,眼神空洞。她知道申紅是對的,可她睡不著。
她並不是這次獲獎人員中最優秀的人,連金銀銅都沒得到,但她卻像是被人故意推出來的「尖子」。
林清染有些後悔,她不是怕自己名聲受損,而是怕自己背後的故事被人濃墨重彩地添加進來。
除了網絡的暴力,她更擔心留在嫂子家的女兒。
嫂子再婚有了身孕,本就對她多有微詞,如今自己惹出這麼大的麻煩,女兒還怎麼待?
還有那對倔強的父母,哥哥的死像一道天塹,讓他們至死都不肯原諒她。
在這個世界上,她好像真的只剩自己一個人了。
最終,林清染還是起身,就著涼水吞了兩片申紅常吃的安眠藥。
藥效上來後,她陷入了昏沉且光怪陸離的夢境。
第二天,風暴升級。
那家國外權威網站的分析文章被翻譯轉載,有理有據,毫釐必現。
對方甚至把她當初參考的原始模型拆解到了骨子裡,連思維路徑都分析得一模一樣。
緊接著,洪海濤跳出來了。
他在微博上髮長文,言之鑿鑿地聲稱林清染的設計原本就是為他公司設計的原稿,
因為廠子關閉才私吞了創意,現在他要求賠償巨額損失。
道德審判、商業索賠、私生騷擾……四面楚歌。
更有甚者,像預告恐怖片一樣放出狠話:
「如果林清染不在有效時間內澄清,下一次爆料將震碎三觀,讓她等著瞧。」
快捷酒店裡,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
申紅急得在屋裡轉圈:
「清染,必須回應了!再拖下去,你就真的百口莫辯了!」
林清染坐在床邊,臉色蒼白如紙,一隻手死死捂著心臟的位置,那裡疼得厲害,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清醒。
「不用。」
她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卻堅定,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什麼?」
「如果現在出來澄清,指不定還有什麼莫須有的罪名在等著我。」
「既然他們想演,就讓他們全面爆發。等所有髒水都潑完了,我再洗。」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程廷釗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著屏幕上關於林清染的滿屏黑料,眉頭緊鎖。
「程總,我們嘗試了壓熱搜,也發了律師函,但是……效果一般。」
助理擦了擦汗,
「對方的水軍太猛了,而且那個國外網站的證據鏈做得太真,剛剛壓下去,新一輪的爆料又頂上來了。」
程廷釗煩躁地合上筆記本電腦。
「嘗沒嘗試給主辦方施加些壓力。」
程廷釗對助理說。
「別提了。」
助理沒好氣地說:
「他們還埋怨林清染呢,說她一個優秀獎,把別人的風頭都搶跑了,」
「這屆的冠亞季軍太倒霉了,沒人關心他們獲獎的事。」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這是他們分居三年來,第一次通話。
電話接通了,那邊很安靜,沒有預想中的哭訴,也沒有崩潰的求救。
「染染,是我。」
「廷釗。」
林清染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程廷釗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喉結滾動了一下:
「清染,網上的事……我會處理。你不用擔心,只要我出面……」
「不用了。」
林清染打斷了他,
「謝謝你,但這是我的事情,我會自己解決。如果波及到你,我也無能為力。」
「我不是怕波及我。」
程廷釗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是怕你扛不住。」
「我沒事。」
林清染頓了頓,語氣客氣得像是在對一個陌生人,
「兩個孩子都很好,你放心。還有別的事嗎?」
程廷釗愣住了。
這種冷靜,這種冷漠,比歇斯底里的哭鬧更讓他感到恐慌。
她像是在迅速切斷與過去所有的聯繫,包括他。
「清染,你……」
「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程廷釗看著黑掉的屏幕,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
程宅的客廳里,水晶吊燈投下慘白的光,將沈星瑤那張哭花的臉照得有些猙獰。
見到程廷釗進門,她像是一頭被激怒的母獸,瞬間撲了上來,手裡緊緊攥著的平板電腦幾乎要懟到程廷釗的鼻尖上。
「程廷釗!你看看!你那個私生子的事鬧得滿城風雨。」
「現在全網都在罵我是小三上位,說我們程沈聯姻就是一場笑話!我都沒臉出門了!」
屏幕上,刺眼的標題密密麻麻——《豪門夢碎?程氏總裁隱婚生子,髮妻沈星瑤淪為笑柄》、《深扒沈家千金上位史,原來早有貓膩》。
程廷釗面無表情地伸手,兩根手指夾住平板的邊緣,冷冷地推開。
「我有孩子的事,領證那天就告訴過你。你現在舊事重提,是想表達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他解開領帶,隨手扔在沙發上,動作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厭倦。
「私下知道和被人抖落出來能一樣嗎?!」
沈星瑤尖叫起來,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程廷釗,你為了那個抄襲的女人,要讓程氏集團陪葬嗎?現在股價跌了多少你知道嗎?」
「程氏集團姓程,不姓沈。股價跌了我會拉回來,你著什麼急?」
程廷釗懶得與她多周旋,抬腳就要上樓。
「你……」
沈星瑤氣急敗壞地攔住他的去路,眼淚瞬間收住,換上一副怨毒的神情,
「現在大家都指著我的鼻子罵!程廷釗,既然你這麼不在乎我的名聲,那不如把髒水潑乾淨點。」
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談論一筆生意:
「你可以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林清染頭上。」
程廷釗腳步一頓,側過頭,眼神如刀鋒般刮過她的臉。
「就說她是故意炒作,利用孩子上位,是個心機女!只要她臭了,誰還會信她的話?」
「只要你發個聲明,說她是商業間諜,是你被她蒙蔽了……」
程廷釗突然笑了。
他停下動作,轉過身,一步步逼近沈星瑤。那種上位者特有的壓迫感讓沈星瑤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這話還真提醒我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弧度,眼神卻冰冷刺骨,
「本來我還不知道怎麼幫林清染洗清嫌疑,畢竟『爛女』這個帽子扣得太死。但既然你這麼說了……」
他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道:
「明天我就召開記者會,我就把所有責任都攬過來。」
「我會承認所有的過錯都是我,我是孩子的父親,為了維護孩子的母親,我程廷釗願意背這個鍋。至於你……」
他直起身,語氣淡漠得像是在宣判死刑:
「我們離婚吧。這種日子,我真過煩了。」
「你瘋了?!」
沈星瑤臉色煞白,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程廷釗,你為了一個抄襲犯,爛女,要跟我離婚?」
「是。」
「你個白眼狼!」
只停頓了不到一分鐘,沈星瑤突然像被抽去了脊梁骨,隨即又猛地彈起,整個人如同厲鬼附體般沖向程廷釗,指甲幾乎要抓破他的襯衫。
「當年你娶我,不就是為了在程氏集團站穩腳跟嗎?你那個好爸爸差點就把你踢出局了!」
「如今,你風光無限了,就想一腳把我踢開?沒那麼容易!」
她喘著粗氣,死死盯著程廷釗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數著籌碼:
她跑到抽屜前,拿出財務報表或合同複印件甩在他臉上。
「程廷釗,程氏去年的現金流有30%是沈家的過橋資金,你現在的股價是虛高。」
「想離婚?可以,先把那三個億吐出來,再把董事長的位置提前寫好,讓給將來長大的兒子。」
程廷釗冷笑地看著她。
「幫我?哪次幫我我不付出慘痛的代價?你家那個老狐狸哪次讓我占便宜了?」
沈星瑤也笑了,說:
「你都看出是便宜了,為什麼要讓我家占?還不是你有所圖謀?」
「這幾年我是怎麼幫你的?幾千萬的資金砸到你們程氏填補窟窿,沈家的原材料渠道無償給你用,我還給你生了一個大兒子……」
「現在你一切都穩定下來,就想開了我?你怎麼不翱翔太空呢?別做夢了!」
提到兒子,程廷釗原本邁上樓梯的腳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那是他的軟肋,也是沈星瑤手裡最硬的盾牌。
他默默站在樓梯轉角,背對著沈星瑤,良久,才回過頭來,眼神里是一片死寂般的疲憊。
「你真覺得咱們現在這樣,有意思嗎?」
正在歇斯底里的沈星瑤再一次安靜下來。
他們之間,除了表面上的恩愛,除了利益交換的契約,一切早就蕩然無存了。
其實從一開始,那張結婚證上就沒有寫過「愛」字。
沈星瑤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客廳的大理石地板上,昂貴的禮服裙擺鋪散開來,像一朵枯萎的花。
她仰著頭,衝著那個高大的背影嘶吼:
「想讓老娘讓位?讓那個小賊人上位?你想也別想!」
「你也別急,等我的兒子接了程氏和沈家的班,老娘第一時間與你離婚,讓你淨身出戶,去外面乞討!」
程廷釗沒有再回頭,一步步走上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回到書房,關上門,隔絕了樓下的風癲。
他靠在門板上,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眉宇間的焦躁。
他點開那個熟悉的頭像,手指微微顫抖地輸入:
「染染,我要召開發布會,全面澄清我與你的關係。一切有我,我會處理好,你別怕。」
發送。
從來不對他消息設免打擾、卻從來不回他消息的林清染,這一次,竟然秒回了。
「不用。」
只有兩個字,冷硬如鐵。
緊接著又是一條:
「設計的事,你也能攬過去?那是我的作品,我的名譽。別給我添亂了,我的事自己能處理。」
程廷釗的心臟猛地收縮,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都這個時候了,她還在逞強。
他趕緊又發了一條,語氣近乎哀求:
「染染,我是真心想幫你。現在的輿論已經失控了,洪海濤和沈家聯手,你一個人扛不住的。」
「你說說,我能做什麼?只要你說,我都做。」
消息發出去,像石沉大海,一點動靜也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對話框上方始終沒有任何顯示。
「染染,有事別自己硬扛,一定要找人幫一把。算我求你。」
林清染的對話框裡再無聲息。
程廷釗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發著信息,從解釋到承諾,再到最後的沉默。
直到最後,當他再次點擊發送鍵時,屏幕上突然彈出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程廷釗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紅色的感嘆號,又試著撥打了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忙……」
她把他拉黑了。
在這個全網黑她、全網唾棄她的夜晚,在他試圖哪怕犧牲名譽也要拉她一把的時候,她切斷了他通往她的最後一座橋樑。
程廷釗握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向落地窗。
「嘩啦」一聲巨響,玻璃碎裂,夜風灌入,吹亂了他精心打理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