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靜默

  那個曾經的小作坊老闆,此刻看起來憔悴了許多。

  他手裡把玩著一個粗糙的塑料模型——正是林清染四年前給他設計的初版。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洪老闆。」

  林清染放下獎盃,神色淡然,

  「好久不見。」

  「是不久。」

  洪海濤皮笑肉不笑,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掃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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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說你躲起來享福了,沒想到還有臉帶著作品出來現眼。」

  「怎麼,當年的那份合同還不夠你賺的?現在拿著給我的創意來參賽,不覺得臉紅嗎?」

  周圍的人停下了交談,目光聚焦過來。台上正在角逐金銀銅牌,這邊的動靜顯得格外刺耳。

  林清染慢條斯理地站起身,逼近了半步。她比洪海濤矮,但氣勢上卻完全碾壓。

  「洪老闆是行家,應該分得清『創意』和『成品』的區別。」

  她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

  「那個只是初級草稿,和我現在的作品相差十萬八千里。」

  「倒是你,拿著四年前的舊模具,是在懷念你的小作坊是怎麼破產的嗎?」

  洪海濤臉色驟變,手中的模型被捏得咔咔作響:

  「你少裝蒜!要不是你當年推薦那個騙子來坑我,我會破產?林清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

  林清染眉頭微蹙。當年的事確實有隱情,但她沒時間在這裡和他糾纏。

  「這裡人多,想聊就換個地方。」

  林清染轉身走向走廊,高跟鞋的聲音依舊篤定。洪海濤咬牙切齒地跟了上去。

  走廊盡頭的露台,夜風微涼。

  「到底怎麼回事?」

  林清染轉身,目光清冷,

  「當年那個設計不是大獲全勝嗎,你的貨款一分沒少。別把髒水潑我身上,做人不要太貪婪。」

  「貪婪?」

  洪海濤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氣得青筋暴跳,一步步逼近,

  「林清染,你把自己洗得真乾淨。那個騙走我合同的人,是你推薦而來的人!」

  「如果他不提你,我根本不可能與他們合作,你就是那個遞刀子的人!」

  林清染瞳孔猛地一縮。

  「我推薦?」

  「我現在是個窮光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洪海濤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手顫抖著點上,眼神陰毒,

  「我要你賠償我的損失,連本帶利,否則,我就把你當年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全抖給組委會。」

  「你在威脅我?」

  林清染冷笑一聲,毫無畏懼的樣子。

  「我在教你做人。」

  洪海濤吐出一口煙圈,遮住了他扭曲的臉,

  「林清染,咱們現在就談錢,沒有幾百萬,別想過關。」

  「你到底想怎樣?」

  「怎樣?林清染,你的隱私我全部知道,你的所謂的設計也是偷換了曾經給我的文稿,你就等著下地獄吧。」

  「想要從地獄的門口逃出來,拿錢解決。」

  說完,他狠狠將菸頭丟在地上,用腳碾滅,轉身離去。

  林清染怎麼都不會想到,自己剛在玩具界露頭,就遭來滅頂之災。

  洪海濤所說的下地獄,還真的是一語成讖,她真的在十八層地獄裡油煎火炸。

  …………

  聚光燈像是一把銳利的手術刀,剖開了林清染混沌的意識。

  就在幾分鐘前,洪海濤那一記耳光似乎還在耳邊嗡嗡作響,臉頰上火辣辣的痛感提醒著她現實的殘酷。

  但此刻,她站在領獎台的中央,必須把所有的狼狽都嚼碎了咽進肚子裡。

  林清染站在聚光燈下,耳邊的嗡嗡聲像是一群困在玻璃瓶里的蒼蠅。

  「抄襲者」、

  「不要臉」、

  「滾出設計界」……

  這些字眼像飛刀一樣扎過來,但她握緊麥克風的手指卻逐漸停止了顫抖。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刺眼的燈光,直直地刺向台下那個滿臉譏諷的競爭對手,以及周圍那些等著看笑話的評委。

  「林小姐,請你正面回答,」

  主持人有些不耐煩地催促,

  「你的作品《植御》與市面上流行的國外一品牌系列高度雷同,你作何解釋?」

  林清染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股子令人心驚的冷硬。

  「雷同?」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隨即提高了音量,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起初有些乾澀,

  但很快便沉澱出一種金屬般的質感,「你說這是雷同?」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台下的嘈雜,目光聚焦在身後的大屏幕上。

  那裡沒有花花綠綠的玩具模型,只有一張泛黃的舊圖紙,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草圖如同神秘的代碼,

  那是她無數個日夜心血的澆灌。

  「我的作品叫《植御》,是用四年的心血磨出來的。」

  這句話擲地有聲,讓原本喧鬧的會場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它的產生緣於我自己的喜愛,更緣於對兒童心理的探索。」

  林清染的聲音不再顫抖,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堅定,

  「三年前,它只是初級的萌芽狀態,經過幾年的打磨,我給它注入了新的靈魂。」

  她沒有廢話,手指輕點遙控器。屏幕畫面切換,展示出一組精巧的3D建模——

  那是一個複雜的、完全不同於市面通貨的齒輪結構。

  「市面上的玩具都在教孩子如何贏,如何獲得快感。

  而我的《植御》,教孩子如何面對輸,如何從破碎中重建。」

  林清染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些或審視或期待的臉龐,聲音愈發沉穩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釘子:

  「這個核心部件,能通過拼裝的阻力變化,模擬出『挫折』與『突破』的手感。」

  「它不僅僅是玩具,是一個微縮的成長寓言。」

  她轉過身,指著那張複雜的圖紙,眼神銳利如刀:

  「至於所謂的『抄襲』,如果你能看懂這些關於阻尼係數的演算過程,」

  「你就會知道,模仿外形容易,但模仿這四年裡我推翻重來的三千次失敗,你做不到。」

  話音落下,她深深鞠躬。

  台下靜默了三秒,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那掌聲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林清染成功了。

  她滿面春風帶著獎盃和新人獎的榮譽,她登上了回梅瀾江的飛機。

  她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風暴在前面等著她,有人甚至想把她打入到十八層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