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染真的回來了,而且還幹上了老本行——玩具。
洪海濤死死盯著屏幕里那個接受採訪的身影,恨不得上前打兩拳頭。
他發誓要找到她,讓她賠償自己的損失,十萬元肯定打不住,他要讓她把吃進去的全部吐出來!
除了洪海濤,還有一雙雙不懷好意的眼睛正盯著林清染,處於風暴中心的林清染自己卻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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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日以繼夜地打磨她的設計稿。
通過網絡,她結識了幾個大公司的高級設計人員,試探性地交出了自己的草稿。
立刻有人對這份草稿感興趣,要與她詳談,有兩家甚至當場表示要買下她的設計版權。
林清染的目的不是為了賺這點快錢,而是為了把名氣打出去,然後賺更大的錢,布更大的局。
申紅百思不得其解,端著咖啡質疑她的做法:
「你設計的第一個稿子就能賣出去,價錢也不錯,為什麼不賣?」
「如果想打名氣,再設計一款不就行了?何必這麼辛苦去參賽?」
林清染停下手中的繪圖筆,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
「設計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不是一拍腦袋就有的靈感。」
「這款遊戲,我用了快四年的時間去構思、去沉澱。它不是商品,是我的武器。」
說完笑眼眯眯地看著申紅。
申紅輕輕拍了她一巴掌說:
「怎麼就不知道見好就收呢?」
初審的稿件過關了,她終於拿到了那張通往戰場的入場券。
申紅看著她,擔憂地問:
「那你覺得,這次能不能一炮打響?」
林清染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平常心:
「可能性不大。不是謙虛,是我對這行的了解還不夠深,資源也不夠。」
「但只要能入圍就是勝利,只要入圍,我就在玩具界有了一席之地。我要的就是這個立足點。」
凌晨三點,窗外的城市早已陷入沉睡,只有林清染的工作室里還亮著一盞慘白的檯燈。
案台上堆滿了廢棄的草圖,像是一座座白色的小山,裡面全部是她兩周以來的心血。
林清染盯著眼前那個剛剛列印出來的3D模型——
一隻又一隻色彩斑斕的可愛植物和殭屍。
這是她的第十二版設計方案。
為了追求極致的「零稜角」觸感,她修改了這些小可愛的弧度整整四十七次。
模型就在手邊,咬合還是不完美。
一聲脆響,模型應聲而裂。
不是設計的結構問題,而是她剛才用力過猛,將咬合的部分掰斷。
「還是不對……」林清染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她猛地抓起那個價值不菲的模型,眼神里透出一股近乎偏執的狂熱與絕望。
她覺得這些植物和殭屍都是死的,它沒有靈魂,它只是在模仿生命,而不是在陪伴生命。
「垃圾。全是垃圾。」
她手臂一揮,那隻凝聚了無數心血的「向日葵」被狠狠掃進了垃圾桶,撞在一堆廢棄的圖紙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清染雙手插入發間,用力地抓扯著頭髮,試圖把腦海里那些混亂的線條理順。
她的眼睛布滿紅血絲,黑眼圈濃重得像兩抹擦不掉的墨跡。
「孩子想要的是什麼?不是精密的機械,是溫度……是溫度啊!」
她突然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到白板前,抓起板擦瘋狂地擦掉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力學公式和結構圖。
重新再來:
第一筆,是一個圓弧。
第二筆,是一條曲線。
她不再去想那些複雜的齒輪結構,不再去管那些為了炫技而設計的聲光電效果。
她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孩子們在陽光下奔跑的樣子,浮現出他們摔倒後渴望被安撫的眼神。
筆尖在板面上摩擦出刺耳的「滋滋」聲,像是指甲划過黑板,卻讓林清染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慄。
三個小時後。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林清染癱坐在地上,周圍散落著幾十個揉成團的紙球。
她抬起頭,看著白板上那個最終定格的輪廓——
那不是複雜的機械,而是一個又一個圓潤的、像雲朵又像小獸的可愛又抽象形態,
它們沒有明顯的五官,卻仿佛時刻都在微笑。
林清染伸出手指,隔空描摹著那個輪廓,乾裂的嘴唇微微上揚,
兩行清淚毫無預兆地滑落,滴在滿是鉛筆灰的地板上。
「終於……找到了。」
就在她沒日沒夜打磨設計稿之時,終於到了參賽的日子。
…………
透過宴會廳厚重的絲絨大門,喧囂聲隱約傳來。
林清染站在鏡子前,最後整理了一下衣襟。鏡中的女人美得驚心動魄。
她選了一件淺紫色旗袍,底繡深紫繁複印花,剪裁極度合體,將她的身段勾勒得玲瓏有致。
這種高貴中帶著疏離的氣質,像是一把藏在絲絨里的刀。
她塗上正紅色的口紅,眼神瞬間凌厲。
戰場到了。
林清染推開大門,水晶吊燈投下細碎的光,落在她身上,隨著步伐流轉,像極了暗夜中無聲蔓延的藤蔓。
「那是……林清染?」
「天哪,她怎麼敢來?這時候不是應該躲起來嗎?」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
林清染目不斜視,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篤定。
她知道今天這場「玩具設計大賞」來了多少人——
半個圈子的人都在等著看她的笑話,或者等著把她撕碎。
但她更知道,只有站在這裡,把那個名字重新刻在獎盃上,她才有資格談復仇。
比賽進行得比想像中膠著。
透過現場直播的屏幕,遠端的程廷釗正坐在電腦前,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而在程家豪華的別墅里,沈星瑤正端著咖啡,目光緊緊鎖住屏幕中那個紫色的身影。
三輪角逐下來,塵埃落定。
「獲得本次大賽優秀獎的是……」主持人拖長了尾音。
林清染坐在第三排,手心微微出汗。
她只是個初出茅廬的「新人」,資源人脈皆無,能入圍就是勝利。
當念到第七名「林清染」時,她長舒一口氣,優雅起身。
然而,就在她準備下台時,主持人卻突然攔住了她:
「林小姐請留步。」
「作為本次最大的黑馬,也是優秀獎中備受矚目的一位,能不能請您代表獲獎者,簡單談談您的設計理念?」
聚光燈瞬間聚焦。
林清染愣了一瞬,隨即從容接過話筒。她沒有絲毫慌亂,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
「設計不是簡單的堆砌,而是情感的投射。」
「這款作品我打磨了四年,它不僅是玩具,更是我……重塑自我的武器。」
掌聲雷動。
林清染走下台,剛回到角落的座位,還沒來得及喝口水,一道陰影便籠罩了下來。
「林大設計師,好雅興啊。」
聲音輕浮,帶著幾分令人不適的戲謔。
林清染抬頭,對上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是洪海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