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廷釗這邊，剛對林清染有了風吹草動，沈星瑤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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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她活得像是在走鋼絲。
好在兒子程匯長得像她，眉眼間尋不到半點程家人的影子，
而那個讓她提心弔膽的林清染，也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三年來音訊全無。
程廷釗的日子並不比她好過。
林清染剛走的那段日子，他整個人瘦脫了相，曾紅著眼衝進老爺子的書房，近乎哀求地問：
「就算我不想林清染，那兩個孩子總是程家的骨血吧？」
老爺子當時正修剪著一盆羅漢松，頭都沒抬，語氣淡得像白開水：
「他們離開你，反而挺好的。」
除此之外，再無下文。
這三年，程廷釗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
他借著沈家的勢，又拼著自己的命，硬生生將瀕臨破產的夢巴黎餐飲從泥潭裡拽了出來。
地產業務更是接連拿幾個大項目，在董事會上站穩了腳跟。
老爺子嘴上雖未誇讚，但看他的眼神里，那股子輕慢早已變成了默許的認可。
然而，豪門的平靜，從來都是暴風雨的前夜。
去年大年三十的那場變故，成了程家所有人揮之不去的噩夢。
那晚老宅燈火通明，原本是一家人團圓的喜慶日子，空氣里卻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藥味。
席間，白夫人率先發難。
她借著酒勁，向老爺子提出要讓兩個女兒的孩子出國深造，老爺子礙著面子點頭應允。
得寸進尺的白夫人緊接著拋出了真正的殺手鐧：
「爸，思則手裡的股份，我想讓他轉給兩個女兒。孩子們大了，總得有點傍身的東西。」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老爺子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臉色陰沉地看向縮在一旁的兒子程思則。
那個在家裡窩囊了半輩子的男人，此刻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突然炸了毛。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白夫人的鼻子怒吼：
「你憑什麼總做我的主？如果不是你這麼多年你的咄咄逼人，我至於在這個家像個窩囊廢一樣沒地位嗎？」
白夫人愣住了，隨即怒火中燒。
她指著自己丈夫的鼻子說：
「我和你的兩個女兒都讓人從公司開了，我家的親屬也一個不留，你連個屁都不敢放！」
她怎麼也沒想到，程思則竟然說：
「該！你們不走，夢巴黎儘早關門歇業。」
白夫人真的氣瘋了，自己的老公在他們最難的時候，不是支持自己，而是落井下石。
她衝到衣架旁，從包里掏出一沓照片，狠狠甩在飯桌上。
照片散落開來，上面是程思則與一個年輕女人的親密合影，背景里還不時出現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給你臉你不要臉！」
白夫人尖聲叫道，
「家裡的生意你不聞不問，就知道在外面養小三！我要是不強勢，小三都騎到我脖子上拉屎了！」
程思則看著照片，眼中的驚恐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離婚。」
他咬著牙，吐出兩個字，
「我要離婚，跟你這種女人一天也過不下去。」
白夫人僵在原地。
這麼多年來，離婚這兩個字是她常掛在嘴邊的口頭語，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從這個窩囊廢嘴裡說出來。
兩個女兒看著照片，再看看父親那副陌生的嘴臉，也加入了戰局。
她們指責父親的背叛，更暗指私生子程廷釗已然蠶食了程家大半江山，而父親還在外面花天酒地。
程思則懶得解釋，只是一遍遍重複著「離婚」。
爭吵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程廷釗早已藉故躲回房間，他喜歡看這樣的戲碼，鬧得越大越好。
沈星瑤也帶著孩子上了樓，她也是觀眾，完全沒有勸解的意思。
最終，老爺子暴怒之下掀翻了圓桌，瓷盤碎裂的巨響後，他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那場年夜飯，以救護車悽厲的鳴笛聲收場。
老爺子這一病，徹底撕開了程家溫情脈脈的面紗。
他對孫女們向來不假辭色，骨子裡的重男輕女讓他只肯給分紅，不肯放權。
而白夫人母女，要的就是權。
除夕夜之後，程思則再也沒回過他與白夫人的那個家。
白夫人慌了。
她原本只是想拿捏丈夫，沒想真離。
她一次次找程思則求和，甚至搬出孩子，但程思則鐵了心要離，甚至直接委託律師提起訴訟。
被逼入絕境的白夫人開始撒潑，她帶人打上程思則的新住處，對那個女人和她的兒子動手。
這一鬧，反而坐實了程思則離婚的決心。
走投無路之下，白夫人跪在老爺子病床前，求老爺子做主。
老爺子閉著眼，只說了一句：
「我老了，管不動了。」
她又去找程廷釗，試圖利用這個繼子的影響力。
程廷釗卻一臉無奈地攤手：
「阿姨，我和父親水火不容，我的話他一句都不會聽。」
轉過身，程廷釗卻撥通了父親的電話，語氣冷靜得可怕：
「爸，離。我堅決支持你！這種女人留在程家，遲早是個雷。」
他記得老爺子教過他的道理——借刀殺人。
不管那個叫父親外面的女人是什麼貨色，先把白夫人這個把持朝政多年的「太后」拉下馬，才是當務之急。
最終，白夫人帶著兩個女兒被掃地出門，只拿到了金錢和部分股份。
聽說她在離開程家的那天，悔得腸子都青了。
她後來才知道，程思則那個「小三」天天逼宮，而她甩出的那些照片，反倒成了程思則下定決心的催化劑。
楊玫瑰登堂入室了。
她帶著那個八歲的男孩——程遠慮。
聽聽這名字，深謀遠慮，野心昭然若揭。
楊玫瑰看起來不過三十五六歲，打扮得清清爽爽，說話溫聲細語，仿佛一陣江南的春風。
程思則對她百依百順，言聽計從。
最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是，她對老爺子極盡孝道，對程廷釗恭敬有加，對沈星瑤更是好得沒話說。
「這件旗袍真襯你的膚色。」
「廷釗，這茶是你愛喝的明前龍井。」
她就像個完美的演員，在程家這齣大戲裡演著人畜無害的小白花。
起初，沈星瑤也被這糖衣炮彈哄得有些飄飄然。
但日子久了，她只覺得背脊發涼。
「這女人太能裝了。」
沈星瑤私下裡對程廷釗抱怨，
「裝得不像真人，天天在家演戲，我看著都累。」
楊玫瑰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誇讚沈星瑤。
誇她持家有道，誇她教子有方，誇得沈星瑤從最初的得意，變成了現在的反胃。
直到那件事發生，沈星瑤才驚覺，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遠比當年那個只會撒潑的白夫人可怕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