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瀾江的雨季總是來得纏綿悱惻,像是要把這世間所有的塵埃都洗滌一遍。
林清染站在墓園裡,收起透明的雨傘,目光落在墓碑上那張依舊年輕的臉龐上。
照片裡的哥哥帶著溫潤的笑意,仿佛從未離開過。
三年的時光,足以讓一個女人在異國他鄉的磨礪中脫胎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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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是那個整天愁眉苦臉為兒子求醫的哀怨母親,也不是在程廷釗面前小心翼翼賠笑、患得患失的初戀女友。
現在的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眼神里多了幾分如江水般沉靜堅韌的力量。
「哥哥,我回來了。」
林清染低聲呢喃,眼眶微紅。她總覺得,只有站在哥哥面前,她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備,完全地釋放自己。
「琳琳,這是你的親舅舅。」
身後跟著的小糰子立刻鬆開她的手,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撲騰著翅膀。
三歲的琳琳還不懂得生死的含義,她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奶聲奶氣地問:
「媽媽,這裡怎麼都是一個一個小白屋子呀?」
那是三歲的女兒琳琳。
她有著和林清染一樣的眉眼,卻遺傳了程家特有的那種精緻骨相,尤其是那挺翹的鼻樑,像極了那個男人。
「琳琳乖,別亂跑。」
林清染輕聲喚道,目光落在女兒身上時,眼底的清冷瞬間化作一灘春水,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把兒子林程留在國外的寄宿學校繼續接受康復治療,是她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那裡有最好的醫療團隊,也有老爺子安排的人手,那是林程需要的未來。
而她,帶著年幼的琳琳回國,是為了找回那個弄丟了的自己。
梅瀾江是她的故鄉,也是離她上大學最近的城市。她希望自己能在這裡有所作為,重新紮根。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A市,程氏集團總部。
總裁辦公室的氣壓低得嚇人,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還沒有消息?」
程廷釗坐在寬大的真皮椅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桌面,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特助低著頭,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襯衫的領口:
「程總,查了三年了……林小姐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老爺子那邊我們也試探過,但……」
「閉嘴。」
程廷釗猛地站起身,將桌上的文件掃落在地。紙張紛飛,如同他此刻凌亂不堪的心緒。
三年來,他像個瘋子一樣動用了所有的關係網。
起初是憤怒,躲不了多久為了兒子女兒也應該與他聯繫,那不是她一個人的。
可是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
直到今天,那個女人連同那個生病的兒子,就像是被抹去了存在痕跡,連一點信息都沒留下。
這種失控感,讓程廷釗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不止一次找到老爺子,老爺子都用一句話懟他:
「過好你現在的日子,比什麼都強。」
「爸爸!爸爸!」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身後跟著滿臉焦急的保姆和沈星瑤。
「匯匯,慢點跑。」
沈星瑤穿著一身香奈兒當季新款,妝容精緻,只是眼底有著掩飾不住的疲態。
她看到程廷釗陰沉的臉色,腳步頓了頓,隨即換上一副溫婉的笑容。
「廷釗,匯匯想你了,非要鬧著來找爸爸。」
程廷釗眼底的戾氣在看到兒子的瞬間收斂了幾分,但並未完全消散。
程匯長得極像沈星瑤,尤其是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和微微上揚的嘴角,簡直就是沈星瑤的縮小版。
這三年來,程家上下對這個小少爺愛不釋手,老爺子更是將其視為掌上明珠。
可程廷釗看著撲進懷裡的兒子,心裡卻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太像了。
像得讓他覺得,這個家裡充滿了沈家的影子,卻唯獨少了點什麼。
「爸爸,抱抱。」
程匯伸出小手。
程廷釗機械地抱起兒子,目光卻落在沈星瑤身上,語氣淡漠:
「以後別讓他來公司,這裡不是遊樂場。」
沈星瑤的笑容僵在臉上,手指緊緊攥著手包的帶子,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這三年的婚姻,就像是一場華麗的冰上行走。
表面光鮮亮麗,實則腳下是萬丈深淵。
程廷釗對她相敬如「冰」,除了必要的家族活動和為了孩子,他們之間幾乎沒有多餘的交流。
她生下了程匯,以為能穩固地位,卻沒想到,程廷釗的心反而關得更緊了。
「廷釗,今晚是爸的壽宴,我們要早點回去準備嗎?」
沈星瑤小心翼翼地試探。
「嗯。」
程廷釗放下兒子,轉身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準備一下吧。」
程廷釗的事業如今用如日中天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生下兒子後,沈家的大門終於向程家敞開,最先是注入了一筆七千萬的款子,然後又接連合作了幾個較大的工程。
程廷釗在程家的地位徹底穩固起來。
他對沈星瑤相敬如賓,兩人不再吵鬧,相互也很少干涉彼此。
程廷釗這幾年一直在尋找林清染,但始終沒有找到。
沈星瑤的心裡是安穩的,家庭里陷入到一種奇異的和諧里——一種死寂般的和諧。
梅瀾江的夜,比A市要安靜得多。
林清染哄睡了琳琳,獨自坐在租來的二樓露台上。江風夾雜著濕潤的水汽吹亂了她的短髮。
這座二層小樓,是她決定起家的地方。
因為在深圳的童樂玩具廠里,讓她有了底氣;
在外國學習的這三年裡,她更是心裡有了譜。
她在國外不僅學習了先進的設計理念,更重要的是她還在大型的玩具公司里進行了實習。
公司不止一次要留用她,開出優渥的條件,都被她拒絕了。
她覺得自己的根,還是在國內。
她回到國內,打的第一個電話就是給申紅。
申紅在程家的夢巴黎已然幹得有聲有色,聽到她的電話,高興得要跳起來。
林清染告訴她,一定不要告訴任何人她的行蹤,還問她願不願意來她這裡創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