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的書房內,檀香裊裊。 沈父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星瑤,記住爸教你的規矩。」
沈父眼皮都沒抬,「對男人,尤其是那種心不在你身上的男人,太強勢是大忌。」
沈星瑤坐在一旁的紅木椅上,煩躁地把愛馬仕包包扔在桌上:
「強勢?我現在還不夠低聲下氣嗎?」
「這是你自己選的,當初我和你媽都不同意,可你……唉。」
「爸,我喜歡他,就算他不喜歡我,他也得跟我耗一輩子,這是他的命。」
「命?」
沈父輕笑一聲,終於抬起眼,目光如炬,
「那你現在快樂嗎?這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
沈星瑤不語。
「那你覺得自己現在贏了嗎?你要是真覺得勝券在握,怎麼會失態到跑去深圳找那個林清染?」
沈父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仿佛在看一件只有包裝精美卻空空如也的禮盒。
沈星瑤臉色一僵,眼神閃躲:「爸,您……您怎麼知道?」
「你的事就是我現在最重要的事,沒有什麼事能瞞過我。」
沈父放下核桃,語氣平淡卻透著寒意,
「包括你為了泄憤,拿十幾二十萬去搞垮那個洪海濤。」
「他出賣我!他就是個小人!」沈星瑤有些惱羞成怒。
「二十萬,買一個破產的小人,這就是你的手段?」
沈父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失望,
「星瑤,你的格局太小了。」
「你的戰場在程廷釗的床上,在林清染的命里,而不是在一個小混混身上浪費子彈。」
沈星瑤咬著唇,眼圈微紅:
「那我該怎麼辦?他根本不碰我!」
「你不光是女人,還是一個極為漂亮的女人,這是你天生的武器。」
沈父身子前傾,聲音壓低,帶著一股誘導性的殘忍,
「同在一個屋檐下,想要個孩子很難嗎?」
「只要孩子落地,程家的一切,甚至程廷釗這個人,才能真正捏在你手裡。」
沈星瑤坐在車子裡,想起父親最後說的話,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
回家的路上,沈星瑤特意繞道去了一家藥店。
回到家時,屋內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程廷釗靠在床頭,手機屏幕的螢光映在他臉上,顯得有些蒼白冷漠。
沈星瑤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酸澀。
在她眼裡,他此刻指尖的每一次滑動,或許都是在和那個女人纏綿。
她不止一次看到他在擺弄手機的時候喜笑顏開,他從來沒對她展過如此的笑顏。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坐下,床墊微微下陷。 程廷釗沒有抬頭,只是手指停頓了一下:
「還沒睡?」
「廷釗,我想跟你好好談談。」
沈星瑤的聲音有些發顫,她伸出手,想觸碰他的手臂,卻在半空中停住,
「我們結婚這麼久了……我不求別的,我想要一個孩子。」
程廷釗終於放下了手機,轉過頭看著她。
燈光下,沈星瑤卸了妝的臉顯得有些蒼白,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乞求的卑微。
那一瞬間,程廷釗心裡竟閃過一絲荒謬的憐憫。
曾經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如今為了一個不屬於她的男人,卑微到了塵埃里。
「你能不能答應我?」
見他不語,沈星瑤急切地追問,
「我是你名正言順的妻子,而且……你外面已經有兩個孩子了不是嗎?」
提到「外面」兩個字,程廷釗眼中的憐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刺痛後的厭惡。
又是這樣。
無論什麼時候,她總要提起林清染來刺激他。
那種熟悉的、被算計的噁心感湧上心頭。程廷釗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輕浮,有些刻薄。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卻在自己即將觸碰到的瞬間又嫌棄地收回了手。
「想要孩子?行啊。」
他重新拿起手機,語氣漫不經心,仿佛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現在的醫學這麼發達,我們可以做試管。找最好的醫生,生幾個都行,沒必要非得……那樣,是吧?」
空氣瞬間凝固。
沈星瑤的臉色瞬間慘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試管? 在他眼裡,她連作為一個女人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程廷釗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樣子,心裡閃過一絲快意,緊接著又是深深的疲憊。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她,聲音冷硬如鐵:
「我累了,睡了。以後這種無聊的話題,以後也別再提了。」
黑暗中,沈星瑤死死盯著那個背影,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滲出了血絲。
…………
老闆的童樂玩具廠,死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起初只是原材料價格一夜之間瘋漲了百分之十,
緊接著,塑料製品中不可或缺的一種安全添加劑,市面上突然全面斷供。
那是卡住玩具廠脖子的命門。
先前幾天的平穩生產,全靠廠里原有的庫存硬撐。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絞殺,洪老闆幾乎一夜熬白了頭。
他求爺爺告奶奶,連外省的現貨都打聽到了,可高昂的長途運費一旦加上去,利潤瞬間被榨乾,無異於飲鴆止渴。
就在他走投無路之際,一家塑料廠向他拋出了「救命稻草」——一批廉價的劣質殘次品。
用漲價的正品,是等死;
用劣質的殘次品,是找死。
洪老闆紅著眼,咬碎了牙,還是選了後者。
他下了賭注。
他賭那兩個經銷商是外行,賭優劣摻雜矇混過關。
可殘次品的毒性遠超想像。
生產車間裡瀰漫著刺鼻的毒氣,有幾個女工當場暈倒在機器旁。
即便如此,洪老闆也只能硬著頭皮趕工。
兩個月後,兩個催命符般的訂貨商準時現身,身邊還跟著一位省級高級工程師。
見到高級工程師那一刻,洪老闆的腿都軟了,人家好像是有備而來。
檢驗結果,不言而喻。
退貨、索賠、天價違約金……
官司如雪片般飛來,洪老闆一夜之間從老闆變成了老賴,工廠徹底宣告破產。
程廷釗從網上得知洪老闆破產的消息,分析出這是沈星瑤父親的手筆,
更加印證了老爺子的話,沈父才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老狐狸。
得知洪海濤破產的消息時,沈星瑤正坐在梳妝檯前。
她原本的計劃,不過是假裝訂貨,損失幾十萬定金,讓洪老闆賠上四五十萬,不死也傷筋動骨。
可父親這一手,直接從供應鏈源頭斷了他的活路,兵不血刃,連一滴血都沒沾。
不僅沒有損失錢財,打官司還有可能小賺一筆,孰優孰劣一目了然。
自己還是太嫩了。
沈星瑤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指尖微微發顫。
她終於明白,父親說的「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父親的殺伐果決到底意味著怎樣令人膽寒的雷霆手段。
既然父親已經為她掃清了障礙,那她就該出場了,她有自信去拿下屬於自己的戰利品。
她要的也是結果。
當晚,別墅里的氣氛非常地靜謐。
沈星瑤親自監督保姆做了一桌子程廷釗愛吃的菜,還開了一瓶儲藏多年的紅酒。
她換上了一件酒紅色的真絲睡裙,長發慵懶地挽起,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那是程廷釗許久未見的溫婉模樣。
九點過一刻,玄關處傳來指紋鎖解鎖的輕響。
程廷釗帶著一身深秋的寒氣走了進來,領帶被扯鬆了一些,掛在脖子上,透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廷釗,再吃一點,喝一杯吧。」
沈星瑤迎了上去,聲音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她眼角眉梢都掛著笑意,眼底流轉著異樣的嫵媚,仿佛剛才那個在客廳里絕望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接過他的外套,轉身倒了一杯酒,遞到他面前。那雙手極穩,酒液在杯中晃都沒晃一下。
程廷釗本就在外面應酬喝了不少,胃裡正燒得慌,只想上樓洗漱休息。
但看著妻子這副刻意討好的模樣,
他又想起白天洪海濤破產的新聞和爺爺的教誨,沉默片刻,還是接過了酒杯,在餐桌旁坐了下來。
酒精入喉,辛辣中帶著一絲詭異的回甘。
他緊繃的神經確實放鬆了不少,卻未曾察覺,今晚的酒勁,大得有些離譜。
沈星瑤好脾氣地一直陪著他喝,甚至還搜腸刮肚地講起了笑話。
有的段子還沒講完,她自己就笑得前仰後合,花枝亂顫,仿佛這是世上最好笑的事情。
她的表演有些過了,誇張的笑聲在空蕩的餐廳里迴蕩,顯得格格不入。
程廷釗撐著沉重的眼皮看著她,心裡划過一絲異樣,卻因藥效發作沒能防備。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是程廷釗第二天醒酒後,捂著幾乎要炸裂的腦袋,得出的唯一總結。
酒過三巡,困意如黑色的潮水般洶湧襲來。眼前的沈星瑤開始扭曲、重影。
「我有點累了……」
他扶著額頭,試圖站起身,卻一陣天旋地轉,重重地跌回沙發上。
「累了,就睡吧。」
沈星瑤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她費力地將高大的程廷釗扶進臥室。
看著男人毫無防備的睡顏,沈星瑤眼中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她早就在酒里下了安眠藥。
她想過用更猛烈的藥,但終究沒敢——她怕程廷釗清醒後的瘋狂報復。
但只是安眠藥,足以讓一切神不知鬼不覺。
「爸說得對,結果才重要。」
她看著程廷釗,眼淚無聲地滑落,隨後俯下身,在那張她日思夜想的唇上,印下了一個冰冷而顫抖的吻。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進臥室。
沈星瑤早就醒了,但她像一具沒有呼吸的屍體般僵躺著,連呼吸的頻率都控制得恰到好處。
她不敢起身,她要的是效果,足以讓程廷釗成分驚喜的效果。
程廷釗還在睡,手機至少響了兩次,卻絲毫沒影響他的睡眠。
沈星瑤等的有些不耐煩了,連保姆在樓下都開始喊他們吃飯,可程廷釗還是沒醒。
眼看到了九點,沈星瑤真想直接把他搖醒,但那樣效果就不佳了。
身邊的男人終於動了。
程廷釗猛地睜開眼,宿醉的頭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揉太陽穴,指尖卻觸碰到了一片溫軟細膩的肌膚。
他渾身一僵,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轉過頭,沈星瑤背對著他,身上不著寸縷,白皙的脊背上還隱約可見幾道曖昧的紅痕。
程廷釗驚得猛地坐起身,一把推了推她:
「你怎麼睡在我的床上?!」
沈星瑤這才「如夢初醒」般地轉過身,睡眼惺忪,滿臉茫然。
當她看清自己赤裸的身體和同樣赤裸的程廷釗時,眼中瞬間蓄滿了驚恐與委屈。
「啊——」
她尖叫一聲,慌亂地扯過被子將自己裹緊,眼眶通紅地瞪著他:
「你還好意思問我?昨晚你喝了酒,像瘋了一樣把我拽上樓,我怎麼推都推不開你……」
「我?」程廷釗不相信地看著她。
「不是你還能是誰?……我第一次感覺到你還真是個男人,這一晚上讓你折騰的,我身上像散了架一樣疼!」
沈星瑤不緊不慢地當著他的面穿上了衣服。
程廷釗一直傻傻地看著她,像看了一個怪物。
「你幹什麼?我們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做了平常夫妻間最應該做的事,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你是不是……」
程廷釗想說給他下了藥,但沒證據,他又住了口。
沈星瑤特別聰明,沒等他說全,接話說:
「你跟別的男人也沒什麼兩樣,穿上褲子就翻臉。」
說完,她連鞋都沒穿,跌跌撞撞地衝出了臥室。
程廷釗僵坐在床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拼命回想昨晚的細節,卻只有零星的、被酒精強行切斷的碎片。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指針已然到了九點十八分,如果沒有藥物加持,他斷定不會睡這麼久。
他叫來保姆,保姆也是一問三不知。
一種被算計的屈辱感從腳底直竄上頭頂。
他咬緊牙關,衝進衛生間,打開花灑,用冰冷的水拼命沖刷著自己的身體。
仿佛要將那股揮之不去的噁心感徹底洗掉。
「別忘了吃藥。」
程廷釗衝著正開門出去的沈星瑤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