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老洪你也知道林清染的底細,那就該清楚這款玩具的成品成本壓到五十塊已經是極限。」
談判桌旁,兩個男人一唱一和,瞬間變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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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拉開架勢據理力爭,那副行家裡手的精明模樣,仿佛每一分錢都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我現在一口氣要一萬單,你怎麼也得給我讓點利吧?」
洪老闆苦著臉,雙手攤開:
「老闆,這真是底價了!現在人工、物料都在瘋漲……」
「我們要的量這麼大,不給優惠說不過去。四十五,行就行,不行我們走,後面還有一堆廠子排隊等著接單呢。」
經過一番唾沫橫飛的拉鋸戰,洪老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最後,他像是下了多大決心似的,把大腿一拍,咬牙道:
「行!訂貨一萬,單價四十六!但我有個條件——我得附贈一百個其他滯銷的小件玩具,你們得幫著清一清庫存。」
談到這裡,這兩個人才像是完成了什麼艱巨任務似的罷休。
「成交!」
兩人當場起草合同。三個月時間,交貨一萬單,定金十萬元。
合同整整十三頁,條款清晰,公章法人手續一應俱全,正規得不能再正規。
最為關鍵的是,為了表示誠意,他們當場就拿出了一張十萬元的支票,「啪」地一聲拍在了桌子上。
洪老闆看著那張輕飄飄的支票,眼裡的貪婪瞬間壓過了一切警惕。
他仿佛看到了工廠起死回生的希望,看到了白花花的銀子,
卻唯獨沒看到兩個男人轉身離開時,嘴角那抹得逞的獰笑。
那是獵人看著獵物踏進陷阱時的冷笑。
……
童樂玩具廠的流水線簡直像開了掛。
機器轟鳴聲日夜不絕於耳,三班倒的工人們忙得熱火朝天。洪老闆每天背著雙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在車間裡「視察」。
看著機器「噗嗤噗嗤」地往外「吐」出向日葵、豌豆射手、玉米加農炮,還有各種造型憨態可掬的殭屍玩偶,
洪老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別人看的是玩具,他看的可是白花花的票子啊!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程廷釗的大刀闊斧,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硬生生切開了夢巴黎腐爛已久的肌體。
這三個月,裝修隊的電鑽聲幾乎沒停過,伴隨著程廷釗近乎苛刻的指令,
整個夢巴黎正在進行一場脫胎換骨的「換血」。
夢巴黎早已不再是單純的洗浴中心,它徹底淪為了白夫人的私人領地。
這裡不光碟踞著程家那對驕縱的姐弟,更塞滿了白夫人的三姑六婆、七舅姥爺。
從後廚的採買到大堂的領班,幾乎全是沾親帶故的「皇親國戚」。
這些關係網像陳年的黴菌一樣,在夢巴黎的牆紙下瘋狂滋生,盤根錯節,早已連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利益鐵網。
面對這種局面,程廷釗指尖輕叩著桌面,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牽一髮而動全身。在這裡,每一個看似不起眼的雜役,背後都可能站著白夫人的一層關係。
若是按常理出牌,稍微動一下手腳,牽扯出的便是無窮無盡的人情世故和道德綁架,最終只會陷入泥潭,寸步難行。
對付這種長在肉里的毒瘡,溫吞的切除毫無意義。想要徹底肅清,唯有快刀斬亂麻,不留餘地,斬草除根。
程廷釗站在滿是油煙味的操作間裡,看著那一群喜歡講怪話,
依附著程家姐妹和白夫人混日子的老油條,冷冷地宣布了自己上任以來第一次全員大會。
會場就設在夢巴黎的一樓大廳。
他不想與這些人廢話,而是直接宣布了新的「生死狀」:
「全員解聘,實行自主承包制。想留下的,簽這份對賭協議。」
「賺多賺少,全看本事;食材損耗超過紅線,自己掏腰包填。」
人群瞬間炸了鍋。他們習慣了舒舒服服把大錢賺了的好日子,如今卻要變了天?
他們紛紛起來抗議,叫罵聲此起彼伏。
程家姐倆首當其衝,尤其是二姐,指著程廷釗的鼻子罵他忘恩負義,
罵他一個私生子有什麼資格接管夢巴黎的所有權限。
程廷釗連眼皮都沒抬,當場揮手:「保安,把她們趕出去。」
直接開除,不留情面。
場面終於被控制下來。這一招極狠,直接把那群混日子的老油條逼到了牆角。
程廷釗知道,在她們倆背後還有幾個死黨。
他拿出早就整理好的人事名單,接連開除了幾個「重要人物」,起到了極強的震懾作用。
會議很短,就為了清除「蛀蟲」。程廷釗打了姐倆和白夫人一個措手不及。
會議剛一結束,效果就顯現出來了。
原本堆滿昂貴食材的垃圾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每個人眼裡對成本的精算和對出品的較勁。
服務人員再也不敢有懶散的行為了,全部重新培訓,合格後方能上崗。
保安隊也來了一個大清洗,那些靠親戚關係混進來的,一個不要。
令程廷釗怎麼都不敢相信的是,在保安隊裡,竟然查出一位七十多歲的白家親屬。
這老頭不僅天天上崗,而且還擔任副隊長之職,每天在門口混日子,簡直是令人啼笑皆非。
積極性,是被利益和危機感逼出來的。
但這還只是開始。
他像個冷血的獵手,精準地拔除著程家姐妹安插在各個部門的親信。
人事部、採購部、財務部……
一個個關鍵崗位被清洗,原本鐵板一塊的利益鏈條被斬得粉碎。
程家姐妹在公司的觸角,被程廷釗連根拔起。
這場翻身仗,打得漂亮,卻也慘烈。
報復隨之而來。
今天,夢巴黎的VIP客戶群里突然冒出幾十個匿名帳號,散布著「夢巴黎食材過期」、
「程總跑路」的謠言;明天,幾個被辭退的老員工就聚在大門口拉橫幅,
甚至故意在門口攔住新來的貴客,哭訴著所謂的「黑幕」。
只要是能讓夢巴黎停擺、讓程廷釗焦頭爛額的事,她們都干絕了。
程廷釗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被保安攔住的鬧事者,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他本打算趁著稍有空閒,飛往國外探望林清染和孩子。
但瑣事纏身,大麻煩剛走,小麻煩又來,讓他始終脫不開身。
這天,他終於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去見見那娘倆。
剛在網上訂好機票,老爺子的電話便如期而至,讓他回老宅。
程廷釗握著手機,一肚子無名火。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動作都在老爺子的監控之下,這通電話,定是又有人打了小報告。
但他不得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