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兩人配合得極為默契。一個人負責敲鑼打鼓吸引注意，另一個人則是主講。
主講那人手裡舉著一塊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白紗布，指著上面的血漬、油污和墨水痕跡，唾沫橫飛：
「鄉親們！大家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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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咱們剛才特意弄上去的豆油、血水，還有這記號筆的墨水！這可是咱們平時洗衣服最頭疼的玩意兒！」
說著，他拿起紗布在清水盆里胡亂搓了幾下，提起來一看——污漬依舊，毫無變化。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噓聲。
「別急！別急！見證奇蹟的時刻到了！」
那男人神秘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的白色塑料瓶，往紗布上滴了幾滴透明液體。
緊接著，他將紗布再次浸入水中。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頑固的污漬仿佛遇到了克星，又像雪花遇到了滾水，瞬間溶解，化作絲絲縷縷的黑水流進水裡。
不過幾秒鐘的功夫，男人再次提起紗布。
原本髒兮兮的抹布，此刻竟然白得發亮，在陽光下甚至有些晃眼！
「好！」
「神了！」
「跟新的一模一樣！」
裡面肯定有「托」在起鬨，但誰又能分辨呢。
圍觀的人群瞬間炸了鍋，剛才還在猶豫的大爺大媽們紛紛掏出錢包，爭先恐後地掏錢買貨。
那兩個騙子一邊收錢，一邊臉上堆滿了憨厚又狡黠的笑容，那口地道的北方方言，聽著就讓人覺得實誠。
可那眼神里的精明卻怎麼也藏不住。
沈星瑤的兩個手下站在人群後，看著這一幕，眼睛越來越亮。
「外地口音，夠野。」
「演技逼真，敢忽悠。」
「這心理素質，絕了。」
其中一人猛地一拍大腿，壓低聲音對同伴說道：
「就是他們倆了！這簡直就是老天爺賞飯吃的騙子苗子，找遍全城也找不出更合適的了！」
…………
三天後，深圳。
各大玩具廠的秋季展銷會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展廳內人聲鼎沸，每個展台前都圍了不少尋找商機的批發商。
在「童樂玩具廠」的展台前，兩個穿著西裝卻難掩土氣的男人已經轉悠了很久。
他們手裡拿著筆記本，對著展品指指點點，顯得頗為專業。
銷售部的業務員早就注意到了這兩個「大魚」，立刻堆著笑上前搭訕：
「兩位老闆，看中哪款了？我們廠新出的遙控車銷量很好的。」
其中那個高個子男人皺了皺眉，帶著特有的口音有些奇怪地問：
「怎麼不見你們曾經新研製的那個……叫什麼來著？哦對，『植物大戰殭屍』的玩具？」
業務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
「哎呀，老闆您真是消息靈通。那個啊，早就賣斷貨了。」
「現在市場上滿天飛的都是仿冒品，質量差得很，我們就停產不做了。」
「哎喲，那可太可惜了！」
高個子男人連連搖頭，一臉懊惱，
「我們就是衝著那款玩具來的。」
業務員好奇地問：
「現在那款玩具口碑都爛了，你們為什麼偏要上那款？」
男人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實不相瞞，這款玩具我們原來在北方市場上過，銷量非常好，賺了一大筆。」
「最近斷貨了，客戶催得急，想再進一批大貨。可惜，你們現在沒有了。」
兩個男人搖頭晃腦，嘴裡只嘀咕。
聽到「大貨」兩個字，業務員的眼睛瞬間亮了，急忙問：
「那……您大約要多少？」
男人有些豪氣地伸出一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你們一個月能生產多少？」
「全負荷運轉的話，近三千套吧。」
「三千太少了。」
男人搖搖頭，獅子大開口，
銷售員被他們的口氣鎮住了。忙不迭地說：
「要是全負荷運轉，再加上加班加點，肯定能更多。」
「我要是一下子要一萬單呢？現款現貨。」
業務員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樂得嘴都合不攏：
「一……一萬單？！老闆您稍等！」
「這我得給我們廠長打電話，讓他做決斷！但這數量……你們必須要付定金的。」
男人一揮手，豪氣干云：
「那我們還不懂嗎？做生意哪有不讓利馬拿定金的？不過，我們要得這麼多，是不是可以講講價？」
業務員點頭如搗蒜：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電話打給了洪老闆。
此時，洪老闆正在一家小酒館裡借酒消愁。
自從玩具停產後，廠里的機器停了一半，工人們都在鬧情緒，他的日子也不好過。
聽到這個電話，他手裡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桌上，酒也不喝了，一路小跑衝到了展銷會現場。
到了展台前，洪老闆氣喘吁吁。
看到那兩個男人，立刻換上一副熱情的笑臉，將兩人請到了不遠處的廠長辦公室。
一進屋，洪老闆又是遞中華煙，又是親自點火，姿態放得極低。
「兩位老闆，怎麼稱呼？怎麼就單單相中這款了？我們還有其他好多的樣式，利潤空間也不小的。」
高個子男人吐出一口煙圈，慢條斯理地說：
「洪老闆是吧？不是不要別的款，而是以這款為主。」
「這玩意兒有群眾基礎，等到貨了，搭配著別的賣，肯定都能走量。」
洪老闆心裡犯嘀咕，打量著兩人：
「我看二位面生得很，口音是山東的？反正不像是咱們這片兒的啊。」
「我們原來在另一個省城的玩具市場批貨。」
男人笑了笑，「這次就是因為這款玩具斷貨才找過來的。主要也是有人推薦的。」
「哦？」洪老闆樂了，身子前傾，
「既然是熟人推薦，那是誰啊？」
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問道：
「這款玩具的設計者，是不是姓林？叫林清染，對嗎？」
洪老闆心頭猛地一跳，驚疑不定地問：
「是她推薦的嗎？」
兩個男人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對視一眼，一再表示：
「我們就是相信林設計師的水平，知道她是正版，質量有保障。」
難道是林清染給他們推薦的？為了證明自己的水平？
林清染有程廷釗這棵大樹，別說一萬單，就是十萬也是毛毛雨啦。
洪老闆心花怒放，暗自思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