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廷釗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剛才那副暴怒失控的模樣仿佛只是眾人的錯覺。
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痞氣十足的冷笑：
「以後的事，誰敢保證呢？」
沈星瑤心裡猛地一沉。
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他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往往比暴怒更危險。
她害怕事情真的往遲家二公子身上引，連忙生硬地轉移話題：
「你是怎麼知道的？我跟爺爺說了，他是不會說的。」
「我想林清染為了不讓你傷心，那個啞巴虧她吃定了也不會說。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程廷釗也沒打算替洪海濤隱瞞。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他更樂意看到這群各懷鬼胎的小人互相撕扯，狗咬狗，一嘴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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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深圳的洪老闆親自來我這裡說的。」
他淡淡地拋出一顆石子，靜觀漣漪，
「他前腳剛走，我就叫了你。」
「洪海濤？！」
沈星瑤恨得咬牙切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嵌進肉里，
「這個天殺的！如果不是他給我打電話告密，提供了地址，我根本就不知道林清染躲在那個破城中村！」
程廷釗愣了一下，敏銳地抓住了重點，眼神瞬間變得犀利：
「他說是你在我身邊放了眼線，掌握了行蹤，然後你直接找到他的。」
「放屁！」
沈星瑤氣得差點跳起來，抓起包就要給洪海濤打電話對質。
但隨即，她眼珠一轉，又緩緩放下了手機，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算了吧，跟這種下九流的人置氣犯不上。」
「都是些見利忘義的小人，為了點小錢，什麼髒水都敢潑，什麼謊都敢撒。」
說完，沈星瑤頭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而憤怒的聲響。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程廷釗看著緊閉的大門，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掌心已是一片冷汗。
他覺得自己除了出出氣，也沒什麼真本事。他沒能保護好林清染，甚至連讓她受委屈都成了常態。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但如果沈星瑤再敢動林清染一根手指頭……
程廷釗的眼裡露出凶光，那是獵人鎖定獵物時，不死不休的眼神。
……
沈星瑤出了夢巴黎，坐進自己的豪車裡，並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車廂內封閉的空間讓她感到窒息。她顫抖著手，撥通了老爺子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偽裝瞬間崩塌，哭得梨花帶雨，聲音悽厲而絕望：
「爺爺……廷釗他要殺了我……」
在電話里，她把剛才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把自己描述成一個為了維護婚姻尊嚴、為了程家顏面，卻反遭丈夫羞辱和威脅的可憐妻子。
最後，她抽噎著懇求道：
「爺爺，我現在明白了，讓程廷釗放棄林清染的可能性幾乎沒有。那個女人就是他的魔障。」
「我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跟廷釗能有一個孩子。」
「只要有了孩子，血濃於水，他總會回心轉意的，我將來在程家也有個依靠……您幫幫我，求您出面勸勸他。」
電話那頭，老爺子沉默了許久，久到沈星瑤以為信號斷了，才傳來一聲蒼老的長嘆：
「好，我知道了。找個時間，我會好好勸勸這頭倔驢。」
老爺子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你是女人，你的男人就睡在你的旁邊，要孩子這種事，還要靠你自己……」
「靠我自己？」
沈星瑤自言自語地說：
「他什麼時候睡在我旁邊了，離我八丈遠，我能隔空懷孕嗎？」
掛斷電話，沈星瑤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臉上的淚痕未乾，眼神卻已變得冰冷。
她抽出紙巾，優雅地擦乾眼淚，看著後視鏡里那個妝容精緻卻神色怨毒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笑。
程廷釗，既然硬的不行，那我們就看看，到底誰能耗得過誰。
……
沈星瑤在程廷釗這裡受了氣，憋了一肚子火無處發泄。
她本想打電話痛罵洪海濤一頓，手指懸在撥號鍵上許久，最終還是放下了。
那是下三濫的小人。
小人的行徑就是八面玲瓏，像麵團一樣，你打他一拳，他軟綿綿地受著。
轉頭還能粘你一手地麵粉，你甩都甩不掉。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她去深圳那一趟，除了打人，還有一個意外收穫——
她聽說林清染給他們設計了一款名為「植物大戰殭屍」的玩具，據說在市場上火爆異常。
既然林清染能靠腦子賺錢，她沈星瑤為什麼不能靠腦子搞垮洪海濤，順帶連累林清染？
於是，她撥通了手下的電話，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傲慢：
「去查一下，那款『植物大戰殭屍』現在的銷量如何。」
半小時後，消息傳回：銷量早就下滑到谷底了。
原因也是林清染早就料到的——山寨。
旁邊的玩具廠看到這款玩具銷量飛升，馬上照貓畫虎。
有的連殭屍行走的機械結構都沒解決就敢往市場上推，粗製濫造，但勝在便宜。
鋪天蓋地的仿冒品，把林清染原本設計的一百零八元的高端玩具，沖得七零八落。
現在市面上，同樣的玩具只賣十九塊九。
好在洪老闆聽從了林清染的勸告，早早停產，這才躲過這場庫存積壓的滅頂之災。
沈星瑤聽著匯報，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
銷量崩盤？仿冒橫行？
不，這裡面大有文章可做。
既然正版活不下去，那我就給你們造一個「正版復活」的假象，再親手掐滅它。
一個惡毒的計劃在她腦海中成型。
她立刻撥通了心腹的電話，語氣陰冷：
「給我找兩個人。要生面孔，完全陌生的，不要任何親戚朋友關係，最好是外地口音重一點的。我要演一齣戲。」
沈星瑤的兩名心腹手下，開著車在省城的邊緣地帶漫無目的地遊蕩了整整兩天。
任務要求很苛刻：要生面孔，要外地口音，還得膽子大、嘴皮子利索。
這簡直像是在大海里撈針，兩人跑得口乾舌燥，眼看就要絕望了。
車子開到市郊的一處城鄉結合部，天色漸晚，肚子餓得咕咕叫。
兩人正打算隨便找家路邊小店對付一口，忽聽得前方不遠處人聲鼎沸，熱鬧得很。
「瞧一瞧看一看嘍！高科技納米去污王，一抹就淨，不傷衣物不傷手！」
只見一家小賣部前的空地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村民和路人。
兩個穿著廉價西裝、滿嘴外地口音的男人正在中間賣力地吆喝著。
沈星瑤的手下對視一眼，心生好奇，也擠進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