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省城,「夢巴黎」總裁辦。
程廷釗正皺著眉審閱財務報表,筆尖在紙面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突然,桌上的內線電話尖銳地響了起來。
「程總,外面有個姓洪的男人要見您,說是……說是林小姐的恩人。」
「恩人?」
程廷釗筆尖一頓,腦海中閃過林清染在深圳那段艱難日子的隻言片語,眉頭微蹙,
「讓他進來。」
洪老闆是搓著手進來的。
他穿著一身不太合體的西裝,滿臉堆笑,眼神卻賊溜溜地在豪華辦公室里打轉,透著股市儈的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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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程總,久仰大名,青年才俊啊!」
洪老闆彎著腰,恨不得把臉貼到桌面上,
「我是洪海濤,跟清染那是……老相識了。」
程廷釗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眼神冷淡如冰:
「洪先生?有事說事,我只有三分鐘。」
洪老闆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諂媚:
「程總,咱們是見過面的,你怕是貴人多忘事?」
程廷釗挑眉厭惡地看了他一眼。
洪海濤立刻改掉自來熟的油腔滑調,
「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跟您匯報一下……關於沈星瑤沈夫人的事。」
聽到妻子的名字,程廷釗眉頭微皺:
「沈星瑤?她怎麼了?你們也認識?」
「哎,說來話長。」
洪老闆眼珠一轉,決定賭一把,
「程總,您知道林小姐之前為什麼挨打嗎?」
他看到程廷釗一臉的漠然,有些不知所措,就繼續說:
「那可是沈夫人帶著人,要把林小姐往死里打啊!」
「當時要不是我洪某人拼著老命攔著,您那未出世的孩子……嘖嘖,恐怕就保不住了!」
轟——
程廷釗腦中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眼底瞬間湧上一絲暴戾的殺意,
「染染……什麼時候挨打的?沈星瑤打的?」
看著程廷釗震驚且暴怒的反應,洪老闆心裡咯噔一下——壞了,這程廷釗竟然真的完全不知情!
眼珠轉了半天,他又轉怒為喜。既然不知情,那這事兒就好辦了!
洪老闆心頭狂喜,原本佝僂的背瞬間挺直了幾分,臉上露出一副
「我是為了你好」的虛偽表情:
「程總,您是被蒙在鼓裡啊!那天沈夫人就是聽了些風言風語,帶著一幫打手衝到廠里……」
「我為了護著林小姐,這胳膊都被打折了。」
他指了指自己完好無損的胳膊,信口雌黃,
「我這次來,不是要別的,就是想跟程總討個公道,順便……嘿嘿,我那小生意最近不太景氣……」
程廷釗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無恥之徒。
他腦子裡只聽到了林清染被打這事,其他的一概略過。
「你把剛才的話,再給我說一遍。」
洪老闆嚇得一哆嗦,但看著程廷釗那要吃人的眼神,他知道自己現在就是唯一的「信息源」。
他咬咬牙,決定把謊撒到底,順便把這根「大腿」抱緊了。
「千真萬確!程總,我洪海濤雖然是個粗人,但對林小姐那是真有恩啊!當年她走投無路……」
「閉嘴!」
見到他這般反應,洪老闆心中一松——程廷釗對此一無所知,林清染從來沒有向他吐露過半分委屈。
他連忙趁熱打鐵,添油加醋:
「程老闆,您身邊定然有沈小姐安插的眼線!不然她怎麼能迅速查到消息,立刻趕到深圳圍堵林小姐。」
「萬幸老爺子及時趕到阻攔,不然您腹中孩子,恐怕當時就保不住了!」
「哐——」
清脆的碎裂聲驟然響起。程廷釗手中的茶杯狠狠砸落在地板上,滾燙茶水四散潑開,瓷片崩得到處都是。
滔天怒火瞬間席捲全身。
他只要一想到林清染孤身遭遇圍毆、險些失去孩子。
自己卻還天天煞有介事地讓她保平安,心臟就像被無數根針狠狠扎透。
可事已至此,沒有回頭路,無論如何都要矇混過關。
程廷釗強行按捺住翻湧的戾氣,一字一頓追問事情全部細節,並讓他不要扯三扯四,只說重點。
洪老闆戰戰兢兢,刻意隱瞞自己主動告密、帶路的關鍵事實。
他顛倒因果,將自己主動聯絡沈星瑤,歪曲成沈星瑤主動尋上他,把自己塑造成無力阻攔、盡力調停的無辜旁人。
程廷釗靜靜聽著他漏洞百出的狡辯,早已失去繼續周旋的耐心。
他懶得再拆穿眼前小人的謊話,冷聲道:
「你可以走了。」
「能問一下你們家老爺子的電話嗎?」
洪海濤不死心地問。
「滾」
程廷釗拿起桌上的筆筒,衝著他的身體砸了下去。
洪老闆看程廷釗真的生氣了,一聲滾如蒙大赦,不敢多留,匆匆躬身行禮,快步逃出辦公室。
他心裡還在打小九九,程廷釗呀程廷釗,你打也打得,罵也罵得,但就是氣死你這龜孫。
你不是不告訴我老爺子的電話嗎?你我都能找到,他也難不到哪裡去。
空曠的辦公室只剩程廷釗一人,滿地瓷渣無聲訴說著他的震怒。
他緩緩握緊雙拳,指節泛出青白。
他心心念念想要護著的人,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承受重傷,獨自咽下所有恐懼與疼痛,不曾向他吐露一絲苦楚。
這筆舊帳,他一定會找到沈星瑤,逐一清算。
程廷釗坐在夢巴黎總裁辦那張寬大的真皮轉椅里,指尖夾著一根燃了一半的煙。
煙霧繚繞,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卻遮不住眼底翻湧的戾氣。
新裝修的辦公室奢華而空曠,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皮革味和淡淡的菸草香。
卻壓不住他心頭那股想要毀滅一切的衝動。
原本,他是打算回家後再對沈星瑤興師問罪的。畢竟那是程家,是沈家,牽扯太多。
可一遇到林清染的事,他引以為傲的理性和克制,就像是被烈火炙烤的薄冰,脆弱得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