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短暫的幸福

  省城的一家豪華賓館套房內。

  林清染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神色依舊有些恍惚。

  老爺子坐在她對面,屏退了所有人,進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談話。

  「清染啊,」

  老爺子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爺爺不是老糊塗。我知道你和廷釗是真心相愛。」

  「廷釗那孩子我也了解,他骨子裡有一股狠勁,也有一股經商的靈氣,但他太執著了。」

  林清染抬起頭,不解地看著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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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

  老爺子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犀利,

  「他現在前面有狼,後面有虎。程家這潭水太深,各房親戚各懷鬼胎,處處是陷阱。」

  「他現在是眾矢之的,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老爺子身體前傾,盯著林清染的眼睛,語重心長地勸道:

  「如果你沒有孩子,你們或許還有那麼一點點可能,哪怕是做小的,我也能護你一時。」

  「但你有了孩子,還是兩個,在程家這就是巨大的靶子。」

  「你敢賭嗎?拿你兒子的命,去賭廷釗能不能斗贏那些豺狼?」

  林清染的手指猛地收緊。

  「我不敢讓你拿命去賭。」

  老爺子從懷裡掏出一張機票和一本護照,推到她面前,

  「我已經安排好了。去國外,與林程匯合,然後進行配型手術。」

  林清染看著那張機票,立刻點頭,她太思念林程了。

  「好。」

  老爺子點點頭,

  「等你平安把孩子生下來,用臍帶血治好老大的病。這是當務之急。至於那些虛無縹緲的愛情,和程家這爛攤子,哪個更現實?。」

  林清染點頭。

  只要能與兒子再見,只要能順利救活孩子……

  她抬起頭,看著老爺子堅定的眼神,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與那個遙不可及、充滿危險的愛情相比,這個選擇,才是她作為一個母親唯一的救贖。

  「爺爺,我走。」

  程廷釗心底的不安,像是一場連綿不絕的梅雨,從未真正消散。

  自林清染離開後,他的手機仿佛成了某種單向的通訊器材。

  他源源不斷地發送著簡訊,字裡行間全是笨拙的叮囑與焦灼的關切。

  他一遍遍提醒她要保護好自己,要注意天氣,要按時吃飯,一定要花錢。

  然而,這種跨越空間的傳遞,終究只是隔靴搔癢。

  林清染面對這樣的關心無所適從,也只能回復得永遠簡潔克制,

  透著一種令人疏離的客套,往往只有淡淡的一句:

  「好的」,

  「知道了。」

  他在省城一邊加急推進「夢巴黎」的裝修與整頓工作,試圖用忙碌麻痹神經。

  他一邊時刻攥著手機,等候那個熟悉的頭 像跳動。

  彼時,林清染早已聽從老爺子的安排遠赴美麗國。

  為了避免讓他分心擔憂,她報喜不報憂,只持續發送平安的信號,對深圳那場驚心動魄的圍毆絕口不提半個字。

  直到手頭的事務稍稍理順,程廷釗打算動身前往深圳尋她,才猛然得知,林清染早已身在大洋彼岸。

  那一刻,懊悔幾乎將他淹沒。

  他當即預定跨洋航班,可夢巴黎遺留的爛攤子早已積重難返。

  程家姐妹臨走前留下的一堆棘手難題,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他死死困住。

  人員缺口是最大阻礙,三成老員工被他辭退,空缺崗位遲遲難以補齊,無數瑣事纏裹著他。

  財務報表更是亂得如天書一般,需要一章一章破解,這些都讓他一時無法抽身。

  一籌莫展之際,他想起林清染的摯友申紅——那個曾經捨身救下林清染的女人。

  林清染不止一次提到申紅,還說沒有申紅就沒有她林清染,她說過,以後她好了,一定要報答申紅。

  程廷釗想替林清染完成她的心愿。

  輾轉找到申紅時,她早已關掉了經營多年的小旅店,正處於人生的迷茫期。

  前夫無休止地上門尋釁破壞,走投無路之下,她只能忍痛轉讓店鋪,日子過得東躲西藏。

  程廷釗說明來意,誠意邀請申紅出任夢巴黎採購部經理。

  突如其來的機遇讓申紅喜出望外,連連感慨好人終有好報。

  也正是借著這次長談,程廷釗完整聽聞了林清染當年誕下林程的全部過往。

  聽著那些他缺席的苦難,他心口沉甸甸的愧疚,又厚重了幾分。

  足足煎熬了一個月,程廷釗終於理清所有緊要工作,登上了飛往美利堅的航班。

  跨越山海,兩人終於重逢。

  機場大廳,程廷釗一眼就看到了林清染。

  她已有近七個月身孕,身子笨重,走起路來像只企鵝,

  但精神面貌卻大有好轉,一改往日的焦慮和惶恐,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母性的柔光。

  二人在酒店的大床上,溫存地商議著腹中女兒的名字。

  程廷釗完全聽從林清染的意見,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第一個孩子叫林程,是我們倆人的姓。」

  林清染輕撫著隆起的腹部,柔聲道,

  「第二個女兒繼續延續這個路數,叫程琳。這樣,他們倆的命也就息息相連了。」

  「程琳……好名字。」

  程廷釗連連叫好,吻了吻她的額頭,

  「你名字取得真好。」

  原本老爺子曾提議,將林程的姓氏改回程家,以正視聽。程廷釗卻斷然拒絕。

  「這孩子該姓林。」

  他語氣鄭重,不容置疑,「

  這是染染賭上性命護住的孩子,理應隨她的姓氏。」

  林程、程琳,一兒一女,兩個名字藏著他全部的體恤與珍重。

  他握住林清染的手,目光堅定而熾熱:

  「清染,我一定會名正言順娶你。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

  林清染淡笑不語。她沒有沉溺於婚約的期許,此刻她心中最大的心愿始終是孩子。

  她只盼林程能夠儘早接受手術,徹底擺脫病痛,平安健康長大,如此便別無他求。

  國外的日子平靜悠長。

  林清染接觸到大量工藝精良的海外玩具,還敏銳地留意到智能晶片技術開始融入玩具製造。

  陪伴兒子治療的間隙,她潛心拆解、研究玩具構造,腦海里漸漸萌生許多新穎構想。

  程廷釗僅僅在美利堅停留了三日。

  但這短短數日,他們像尋常普通夫妻一般相守。

  他細心照料林清染的飲食起居,陪著林程嬉笑玩耍,小心呵護她腹中的小女兒。

  程廷釗最喜歡的,就是趴在林清染的肚子上,感受小生命在她肚子裡的拳打腳踢,那感覺太美妙了,仿佛整個世界都變得神奇起來。

  林清染喜歡看他對孩子的樣子,長久鬱結在眉宇間的陰霾盡數散去,臉上難得綻開明媚透亮的笑容。

  閒暇之時,兩人也談起從前那段煎熬難熬的三年戀情。

  那時的日子苦,相處卻是甜蜜的。

  程廷釗說自己最懷念的就是那三年無欲無求的簡單愛戀,

  這份恬淡安穩,便是他長久以來夢寐以求的、溫暖踏實的家庭日常。

  林程越來越喜歡與爸爸在一起,他走的時候,小傢伙拉著他的衣角,哭個不停。

  程廷釗也難捨難分,他覺得父慈子孝的日子可能就是這樣的吧,溫馨溫暖又平淡。

  林清染身子不便,沒能送他到機場,他們在醫院的走廊里擁抱了很久。

  背過林清染,程廷釗落淚了,他發現自己除了給錢,真的做不了什麼。

  林清染也哭了,就算她有了兩個孩子,但她與若想與程廷釗的相愛相守遠沒那麼簡單。

  她不敢想未來,她現在所想的就是林程的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