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星瑤坐在昂貴的真皮餐椅上,目光死死地鎖在林清染身上。無論她如何強迫自己去忽視,那個憑空冒出來的孩子就像一根刺,狠狠扎進她精心維護的虛榮里。
她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女人。
林清染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居家服,那是保姆淘汰下來的款式,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她的頭髮因為昨晚淋雨還未完全乾透,有些凌亂地散在耳側,臉上未施粉黛,甚至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
可就是這樣狼狽的裝扮,卻掩蓋不住她原本驚人的容貌。
那是一雙極大的眼睛,眼波流轉間透著孩童般的清澈與無辜,眉如遠山含黛,不畫而翠。最讓沈星瑤感到刺眼的是她的身材,明明已經是生過孩子的女人,腰肢卻依然纖細柔軟,該豐滿的地方起伏有致,身姿挺拔如竹。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純與破碎感,像極了某種易碎的瓷器,讓人忍不住想要摧毀,又忍不住想要憐惜。
沈星瑤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發白,她終於明白,程廷釗那顆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在感情上冰封千里的的心,究竟是為了誰而跳動。
程廷釗雖嘴上罵得狠,但眉目之間卻有著絲絲縷縷的情愫,反觀林清染,卻真的毫無波瀾,這更讓她擔心。
其實她與程廷釗的聯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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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與程家的聯姻,在外人看來是強強聯合,是金童玉女。可只有沈星瑤自己知道,這其中的博弈與算計。
兩年前,程廷釗還不是如今這個呼風喚雨的程家大少爺。
那時候,他只是程家保姆留下的私生子,一個被正室夫人掃地出門、跟著外婆在貧民窟長大的「野種」。
他的父親對他不聞不問,仿佛這世上沒這號人。直到程家那位不可一世的大少爺在車禍中喪生,年邁的程家老爺子才想起了流落在外近二十年的程廷釗。
那時,程廷釗剛和林清染分手,整個人頹廢得像一攤爛泥。
程家三顧茅廬,甚至讓老爺子親自出馬,才把這個滿身戾氣的年輕人請回了程家。
沈星瑤第一次見到程廷釗,是在程家老爺子的壽宴上。
那天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稜角分明的側臉在燈光下冷硬如雕塑。他站在那裡,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可那雙深邃的眼睛,卻像旋渦一樣,瞬間吸走了沈星瑤所有的理智。
她對他一見鍾情。
不僅是因為他那張帥得驚心動魄的臉,更是因為他身上那種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狠勁兒。
交往這兩年,沈星瑤以為自己看懂了程廷釗。
他自律、克制,沒有那些紈絝子弟的惡習。他不近女色,身邊的秘書助理要麼是年過三十的大姐,要麼是清一色的男性。在充滿了逢場作戲的名利場裡,程廷釗乾淨得像是一個異類。
這種「乾淨」,讓沈星瑤感到安心,也讓她感到挫敗。
她沈星瑤,留過洋,長得美,家世好,身邊的裙下之臣能從街頭排到街尾,卻唯獨征服不了這個男人。
程廷釗對她客氣,卻也疏離。生日禮物、節日驚喜,他一樣不落,且出手闊綽,可那些昂貴的珠寶名表背後,沈星瑤摸不到一絲溫度。
她不是沒試過挑戰他的底線。
有一次在酒吧,她故意輸掉遊戲,和一個男伴喝交杯酒。曖昧的燈光下,她餘光瞥見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
那一刻,她心跳如雷,既害怕又隱隱期待。她期待看到這個冷漠的男人吃醋,期待他衝過來把她帶走,宣示主權。
可程廷釗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冷冷地掃過她,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第二天,他把她叫到辦公室,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沈星瑤,如果你想聯姻,就收斂點。我不喜歡髒的人。如果再有下次,婚約作廢。」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警告。
那一刻沈星瑤才明白,程廷釗根本不在乎她。
從那以後,她學乖了,明面上的局不去了,地下的關係就轉到地下了。她告訴自己,只要結了婚,只要成了程太太,這塊冰總會捂熱的。
再過三個月,程廷釗就三十歲了。按照約定,他們會舉行盛大的婚禮。
可現在,林清染出現了。
帶著一個四歲的孩子,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星瑤的臉上。
沈星瑤看著林清染低頭給兒子擦嘴的動作,那溫柔的側臉,竟然和程廷釗有幾分說不出的和諧。
原來,他的心之所愛,竟然是這樣一個普普通通、落魄不堪的女人。
原來,這三年來,他身邊沒有女人,不是因為禁慾,而是因為心裡還住著這個拋棄他的前女友。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沈星瑤的心臟。她無法接受自己輸了,輸給一個被生活踩在腳底泥里的女人。
「廷釗。」沈星瑤突然開口,聲音尖銳得有些變調,打破了餐廳的死寂,「這孩子既然是你的,那這個女人算什麼?你該不會打算讓她也住進程家吧?」
程廷釗切牛排的手頓了一下,並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瞥了林清染一眼。
那一眼,冷漠、戲謔,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審視。
「她是程程的母親。」程廷釗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聽不出喜怒,「既然孩子要留在程家治病,她自然得留下照顧。怎麼,沈小姐有意見?」
沈星瑤氣得渾身發抖,她猛地站起身,指著林清染:「程廷釗!你別忘了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讓一個前女友帶著野種住進家裡,你讓沈家的臉往哪擱?」
「野種?」
程廷釗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圍的空氣仿佛都降了幾度。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刀鋒般銳利:「沈星瑤,注意你的措辭。那是我的兒子,我也曾和他一樣,也是個野種!。」
沈星瑤被他的眼神嚇得後退了半步,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你為了她吼我?」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程廷釗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壓迫感十足,「林清染現在只是程家的保姆,負責照顧孩子。至於你,如果不想結這個婚,大門在那邊,沒人攔你。」
說完,他看都沒看沈星瑤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餐廳。
沈星瑤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死死地盯著林清染,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林清染抱著兒子,低著頭,一言不發。
沈星瑤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想衝上去撕爛她的衝動,冷笑道:「林清染,你別得意太早。廷釗只是可憐這個孩子,你別以為這樣就能翻身。在這個家裡,我才是未來的女主人。」
說完,她抓起包,踩著高跟鞋憤怒地離去。
餐廳里終於安靜下來。
林清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背後的衣服都濕透了。她低下頭,看著懷裡懵懂的兒子,苦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程程,媽媽一定會治好你的病,然後帶你離開這裡。」
林清染心頭一酸,將兒子抱得更緊了些。
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