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染到童樂玩具廠一晃快一個月了。
當初洪老闆本想讓她去管倉庫，那是個體力活，也是閒職，她卻自告奮勇進了銷售部。
那時候她單純地以為，銷售無非就是在大城市裡見過的寫字樓精英，或者上街發發傳單、拉拉人頭。
可真到了這兒，現實讓她『大開眼界』。
整個園區設立了一個所謂的「展示大街」，規模雖不及大城市的會展中心，卻也琳琅滿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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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條街用簡易隔板分割成無數個格子間，每個格子裡塞滿了三個展櫃，上面堆滿了琳琅滿目且塑料感十足的玩具。
外地客商每天穿梭其中，像挑揀白菜一樣選品、壓價。
銷售部算上林清染一共六個人，三男三女。
林清染第一次站在展台後時，別說上前與客戶交談，她連邊都挨不上。
但凡有客人駐足詢問，那五個老油條同事就像聞見血腥味的食人魚，瞬間「嗡」地圍了上去，連眼神交流的空隙都不給她留，生怕這剛到嘴邊的肉被搶了去。
銷售部李部長看她縮在角落裡，一副可憐巴巴又的樣子，便假惺惺地提點道：
「小林啊，你不如自己去周邊的幼兒園、託兒所跑跑，拉點零售單子。不然這月任務完不成，咱們部門可是連底薪都沒有的。」
林清染聽進去了，也照做了。
可跑了十來家幼兒園後，她才發現一個殘酷的事實：
廠里的玩具屬於典型的低端貨，質量粗陋，勝在價格便宜得嚇人。
林清染不甘心就這樣在低端泥潭裡打滾，她有了自己的打算。
那天下午，她主動敲開了洪老闆辦公室的門。
「洪老闆，我大學學的是設計。我想自己設計幾款玩具，然後投放市場試試。」
林清染開門見山。
洪老闆正翹著二郎腿喝茶，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的廠子開了七年，玩具款式向來是換湯不換藥。單獨搞創新？費時、費力還費錢，我可沒那個閒錢往裡砸。」
「可長此以往，這樣的小作坊恐怕不是長久之計。」
林清染堅持道，
「現在的市場，只有創新才能站穩腳跟。要賺錢，必須換個玩法，搞點別人沒有的新東西。」
洪老闆嗤笑一聲，用鼻子哼氣道：
「誰不知道創新好？可錢呢？錢從哪來？研發這玩意兒就是個無底洞，搞不好就打水漂了。」
「洪老闆，我是欠你錢，但也想助你一臂之力。」
林清染目光灼灼，「你得到我也是你的幸事，我可是科班出身的設計專業。如果我去對口的大企業，一年多少錢你應該清楚。」
「你就別哄我了。」
洪老闆放下茶杯，眼神輕蔑，
「你是專業的不假，但也不是什麼名牌大學出來的。再說了，現在大學生遍地走，你要是有這本事，還用來我這小地方受罪？而且你欠的是十幾萬，你要是有出息，早就還清了。」
林清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屈辱感，語氣卻更加堅定：
「你說的都對。但我沒去應聘其他企業，不代表我沒本事。」
「大學畢業後我就生了孩子，孩子又生病，我是沒有職場經驗，但這不代表我廢了。」
「我不敢說一定能成功，但如果你繼續固守這一畝三分地，我覺得廠子倒閉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洪老闆沉默了，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過了半晌，他抬眼看了看林清染，嘆了口氣：
「好，你先拿出一個可行的方案，再做一下預算。醜話說在前頭，如果成本太高，想都別想。」
林清染如蒙大赦，趕緊答應了下來。
走出辦公室，她才發現手心全是汗。
設計這兩個字，離她已然很遙遠了。她沒急於動筆，因為她知道自己對現在的玩具市場其實是一知半解。
她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了解市場。
接下來的半個月，林清染像個瘋子一樣忙碌。
下一次的展會，她不再躲在角落，而是認真觀察每一個上貨的客戶，記錄他們拿起又放下的款式。
分析他們詢價時的痛點。
晚上，她拉著沉重的拉杆箱回到幼兒園，先給老師塞點自家廠里的便宜貨通了氣，然後將箱子裡的樣品拿出來給下課的小朋友們玩。
她蹲在一旁，像個耐心的獵人，觀察孩子們的眼睛在哪裡發光。
通過觀察，她發現一個規律：那些花里胡哨的電動玩具孩子們玩兩下就膩了，反而是益智類的、像變形金剛或需要長期組裝的類型，能讓孩子們廢寢忘食。
這種類型，能讓孩子們動腦動手，有成就感。
調研結束，林清染終於下定決心，從一款風靡網絡的網頁遊戲「植物大戰殭屍」入手。
她本人就是這款遊戲的忠實玩家。她的設計理念很明確：
將平面遊戲立體化。殭屍從乙地出發，攻擊植物；殭屍是固定的機械結構，而植物則是可以挑選、自由擺放的棋子。
如何擺放成了重中之重，這決定是殭屍勝利還是植物贏得比賽。
植物固定在甲地，但像食人花這類特殊兵種，設計了簡單的機械結構，可以張嘴吞食前來的殭屍。
殭屍的行走依靠機械拉動配合電池驅動，雖然粗糙，但足以還原遊戲精髓。
為了攻克機械傳動的難關，林清染厚著臉皮找了大學同學肖凡幫忙。
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裡，經歷了無數次修改和打樣，新玩具的樣品終於設計成功。
看著桌上那個雖然簡陋但栩栩如生的「豌豆射手」和活靈活現的「俏皮殭屍」，林清染終於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最難的一關——投放生產。
林清染把自己熬夜做出來的設計方案及各項費用票據遞到洪老闆面前時，洪老闆開始還是饒有興致的，畢竟樣品看著確實有點意思。
但當他翻到最後的預算單，看到研發和開模竟然花了三萬多塊時，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你哪來的錢？」洪老闆警覺地問。
林清染手裡有程廷釗給的五萬多零花錢，卡里還有五十萬，但她不想動卡里的錢，那是最後的退路。
「借的，管同學借的。」
林清染面不改色。
「是不是太貴了？」
洪老闆心疼地抖了抖票據。
「有一分錢的出入，我自己全包，你可以讓財務細查。」
林清染指著票據，語氣鏗鏘。
洪老闆哼了一聲，又問：
「那接下來的投入生產呢？」
林清染拿起預算單，指著上面的數字說：
「我仔細算過了，加上宣傳還有包裝，全部算上，一個完整的玩具本錢為四十九元。我給定價批發七十九元，零售九十九元。」
「什麼？！」
洪老闆大呼小叫起來，
「成本高、批發高、零售更高！這玩意兒誰買？隔壁老王的廠子批發才十五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