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老闆,我們要賣的不是十五塊的垃圾,是創意,是未來。」
林清染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她寸步不讓地站在滿是菸蒂的辦公桌前,目光灼灼,
「馬上就是九月底國慶前夕的銷售高峰期,必須讓工人們馬上投入生產,搶占市場。」
洪老闆手裡夾著半截煙,眉頭擰成了川字:「生產多少?」
「最少一千單。」
「一千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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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老闆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瞪大了眼睛吼道:
「要是賣不出去怎麼辦?這一堆塑料疙瘩可就砸手裡了!你知道這一千單的模具費和料錢是多少嗎?」
林清染盯著洪老闆躲閃的眼睛,下了最後的通牒:
「洪老闆,你要是前怕狼後怕虎,那就別做。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洪老闆依舊猶豫不決,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篤篤作響,那是他算計成本時的習慣動作。
林清染咬了咬牙,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這樣,這一千單的投入我出!利潤我要百分之六十,你純賺百分之四十,怎麼樣?你不是怕賠嗎?風險我來擔。」
洪老闆那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珠子開始飛速轉動,像算盤珠子一樣噼里啪啦地算計著。
不用掏錢還能白拿四成利潤,這買賣聽著誘人,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那以後呢?」
他眯起眼睛試探。
「以後都按照這個執行,怎麼樣?」
洪老闆突然冷笑一聲:「你有錢?你有錢為什麼不還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的處境。」
「沒錢,可以借。為了這個項目,我豁出去了。」
林清染撒謊臉都不紅,指甲卻深深掐進了掌心。
洪老闆看著林清染那副篤定又決絕的態度,心裡的算盤終於打平了。
洪老闆的老婆是個精明人,此時正站在門口,眼神銳利地盯著林清染,顯然不想讓這個落魄女人染指太多利潤,堅持要自己全資。
「行!」
洪老闆最後還是決定大幹一場,他一拍桌子,震得菸灰缸里的灰都飛了起來,
「我出全資,跟你無關。但醜話說在前頭,要是賠了,你就去管倉庫,這輩子別再惦記什麼設計了!」
林清染心中大石落地,嘴角微微上揚:
「一言為定。」
洪老闆怕了。
現在這行當,小作坊人人自危。
頭幾年他拿出個幾十萬真不叫事,但近幾年生意表面紅火,利潤卻被擠壓得所剩無幾。
林清染的出現,雖然冒險,卻也是在背後推了他一把。
然而,投放生產後,麻煩接踵而至。
首先是質量不過關。
按照以往的生產習慣,玩具人或動物都有粗糙的邊緣,這讓林清染無法容忍。
她跟工人說,沒一個聽她的,反而生出許多閒話,說她一個打工的瞎講究。
她不得不多次找到洪老闆,講明「細節決定成敗」的利害關係,洪老闆真正上心了,罵了幾次娘,質量也就慢慢提升了。
還有就是人心。
沒人願意看到她在「設計室」里勾勾劃劃的清閒樣子,車間裡的流言蜚語像蒼蠅一樣圍著林清染轉。
她感覺自己特別累,主要是累心。
一千個玩具生產出來的時候,已然到了九月下旬。
林清染又拿出一整套方案。
先是撤掉所有品種的玩具,只展示這一種;
二是把車間裡的工人都叫到展示格間來,在人群密集的地方發放傳單,介紹這款玩具;
三是通過電視屏幕,反覆演示玩法步驟。
洪老闆對她幾乎是言聽計從。
銷售部的人有意見,洪老闆不聽!
車間生產人員有意見,洪老闆不聽!
老闆娘也有意見,洪老闆更是不聽!
人們背後說他們倆肯定有一腿。洪老闆聽了,氣得鼻子都歪了。
錢已然投放進去,林清染的計劃也算完美無缺,剩下的就是檢驗效果了。
林清染心裡更是忐忑不安,一旦失敗,損失錢還是小事,洪老闆對她是不會客氣的,而她也絕對會成為笑話而狼狽離開。
十一前夕,新品終於投放市場。
跟此有關人員,當然是希望有銷售奇蹟,但無關人員,尤其是銷售部的人,都想看林清染的笑話。
開始還算平穩。
有人來看,然後圍著展台轉,問怎麼就這一個品?接著GG的效應就來了,很多好奇的人都一窩蜂一樣來看新鮮。
人群里擠過來一個經銷商,他一遍又一遍把玩這個玩具,問了價格也上手體驗了好幾次,有要訂貨的意思。
林清染走到他面前,微笑著說:
「您好,這是一款新開發的玩具,還不是十分的成熟,但我敢保證,市場絕無僅有,你要是擁有了,就是獨一份。」
男人問價格方面能不能再讓些利。
林清染立刻搖頭:
「這已經是最低的價格了,就是為了打開市場。我們第一批生產了一千單,下一個批次絕對不可能是這個價格。」
男人點頭,打了一個挺長的電話,最終訂了二百單。
林清染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諾:
「謝謝你的支持,你是我們第一個客戶,我們馬上推出新品,咱們留一下聯繫方式,新品出來時,我第一個通知你,也保證價格是最優惠的。」
男人高興地與她互加了聯繫方式。這一幕刺激了旁邊幾個猶豫不定的人,也開始下單。
有人下了五單,有人下了十單,慢慢的,下單的人越來越多,一千單在不到下午一點的時候已然一售而光。
洪老闆樂得合不攏嘴,老闆娘也對林清染呵護備至,那些想看熱鬧的人,也都啞口無言。
洪老闆趕緊讓車間的工人,把原來的玩具擺到展台上,拿著GG而來的人,看到貨物已空,紛紛遺憾而去。
其他幾個格子間的人,都對洪老闆冷嘲熱諷,
說他什麼時候金屋藏嬌,還研究出了秘密武器。
洪老闆知道,自己的東西一旦受人歡迎,想要加量生產就很難了,因為仿製品會鋪天蓋地而來。
當天晚上,喧囂散去。
林清染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的設計室。她關了燈,準備在小床上好好休息一天。這一陣子,她幾乎是廢寢忘食。
就在她想關閉電腦上床時,電腦畫面上突然跳出一組畫面。
那是她習慣打開的省城經濟新聞頁面。
上面正報導說:億豪集團的大公子程廷釗今晨與沈氏家族的獨生女兒沈星瑤舉辦了隆重盛大的婚禮……
本來因為首戰告捷而有些興奮的林清染,突然就懵了。
她顫抖著手點開畫面,有視頻,有圖片。程廷釗穿著筆挺的新郎服,拉著穿著新娘服的新娘,一起站在婚禮的現場。
雖然程廷釗黑著臉,神情冷漠,但人顯得又帥又酷,依舊是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模樣。
而新娘全程笑意盈盈,一臉幸福……
林清染突然癱軟在椅子上,淚水無聲滑落下來,心臟好像被插入一把刀,讓她疼得痛不欲生。
原來,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堅強,在這一紙婚訊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