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廷釗沉重地走出老爺子的房門。那扇雕花的紅木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走廊里舖著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足音,死寂得讓人心慌。
他的心裡仿佛被劈成了兩半,兩個小人在進行著一場歇斯底里的辯論。
左邊的那個聲音在嘶吼:
「為了林清染,留下來!享受家庭的溫馨,哪怕粗茶淡飯,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是天堂。」
右邊的那個聲音卻冷得像冰:
「為了事業,滾出去!沒有物質保障的愛情是一盤散沙,你拿什麼給家人未來?拿什麼給林程治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
難道真的為了所謂的事業,拋棄那個已然覺得對不起的女孩?還是像那些蹩腳小說里寫的一樣,冠冕堂皇地許諾
「等我事業有成之後再相聚」?
程廷釗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修長的手指插入發間,真的是為難到了極點。
他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林程那張蒼白的小臉,還有林清染為了哥哥的病,到處借錢甚至不惜出賣自尊的場景。
如果他現在跟林清染雙雙遠離商戰,去過那種所謂的「安逸小日子」,現實會是什麼?
是林程的進口藥斷供,是看著那個孩子在病痛中因為沒錢而枯萎,是林清染在柴米油鹽的窘迫中逐漸黯淡下去的眼神。就算砸鍋賣鐵解決了林程這一關,生活就會放過他們嗎?
會不會有下一個更大的問題在前面等著?
貧窮,是比死亡更漫長的凌遲。
程廷釗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燃,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入肺葉,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他心裡清楚,他是有野心的。但這野心,原本不想建立在他最愛的人身上,不想讓她成為他攀登路上的祭品。
可現在,命運把刀架在了林清染的脖子上,逼著他去握那把帶血的權杖。
「叮——」
手機震動,是一條銀行發來的扣款簡訊。
林程這個月的靶向藥費用划走了,那一串數字刺痛了他的眼睛。那是他跟林清染想要過的世外桃源的生活,無論如何都付不起的支出。
緊接著,是一條工作微信,對手公司剛剛截胡了他們跟進了半年的項目。如果不反擊,他在公司的位置不保,連現在的薪水都會成問題。
這就是現實。沒有錢,他連保護林清染不受風雨的傘都買不起,更別提給她一個家。
程廷釗看著指尖燃盡的菸灰,眼神逐漸從掙扎變得決絕,最後凝結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開車去梅瀾江之前,怕林清染太著急,給她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她,孩子是平安的,在老爺子手裡。
林清染不明白,程廷釗只說自己馬上到,到時當面談。
兩人見了面,林清染的情緒已然穩定下來,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
「爺爺為什麼要帶走程程?」
程廷釗苦笑了一下說:
「他說把他放到國外更放心,配型會更快。」
林清染不解地問:
「為什麼不讓我和孩子在一起?」
程廷釗繼續苦笑,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說到了我們程家,就必須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才能涉險過關。都是藉口,是想讓我們分開吧。」
程廷釗看著林清染,知道這樣的話他早晚都要說,每一句都在凌遲自己。
林清染並沒在意這句話,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孩子。
時間已到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卻透著寒意。程廷釗拉起她的手,掌心溫熱,卻讓他感到一陣心慌。
「孩子暫時安全了,我們先別想這些事了,走,出去吃點東西。」
林清染很顯然不在狀態,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通過視頻見見他嗎?」
程廷釗握緊了她的手,沉聲道:
「別給自己找麻煩了,老爺子表面和藹,實則……慢慢來,不要急,你放心,他是愛咱們兒子的。」
開著車,走過一家一家酒店,霓虹閃爍,他卻覺得這城市空曠得可怕。他問林清染想吃什麼。
林清染望著窗外,突然說:
「想吃雪裡蕻燉豆腐。」
程廷釗一愣,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這是他們倆的專屬菜。
當年,他們在大學門前擺攤的時候,兩人最享受的就是去一家不起眼的東北菜館去吃這道有名的雪裡蕻燉豆腐。
那時候的豆腐只要五塊錢一份,熱氣騰騰,咸香適口。林清染甚至說過這樣的話,她說等日子好了,自己天天在家燉,太好吃了。
兩人找遍了梅瀾江的大街小巷,卻怎麼也找不到這樣一家菜館。那些曾經充滿煙火氣的小店,早已被高檔餐廳取代。
最後還是吃了烤肉了事。
炭火在爐子上滋滋作響,兩人誰也沒提分手之事,但他們之間的氛圍卻與分手前夕極為相合。
兩人都喝了點小酒,因為想要二胎,這幾天兩人都特別注重飲食,菸酒不沾。但今天,他們好像都放鬆了,卻又沒敢放肆。
酒精微醺,程廷釗看著對面那張熟悉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愴。
回到療養院的房間裡,沒了保姆也沒了護工,空蕩蕩的房間顯得格外安靜。
門剛關上,程廷釗就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將林清染擁入懷中。
這一夜的程廷釗,一直纏綿在林清染身上,好像一時的分開就是永訣。
他吻得那樣用力,仿佛要將她的味道刻進骨血里;他的動作那樣急切,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占有欲。
林清染感受到了他的異常,但她沒有問,只是溫柔地回應著,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愛都在這一夜燃燒殆盡。
兩個人幾乎奮戰了一夜,直到凌晨,才疲憊地相擁睡去。
程廷釗醒來的時候,已然是八點半了。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照在他臉上,有些刺眼。他的手機響個不停,但他顧不上看。
他不情願地睜開眼睛,下意識地伸手去摟身邊的人,卻摸了個空。
被窩已經涼了。
「染染?」
他坐起身,發現林清染不在床上。他看了看手機,屏幕上全是未接來電和微信——秘書發來的今日行程,還有老爺子告訴他「飛機已然起飛」的消息。
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起身,披上睡衣,嘴裡喊著染染,發現客廳也沒人。
「林清染!」
他直奔廚房而去。
廚房的餐桌上,擺著牛奶、雞蛋還有麵包片,擺得整整齊齊,那是她為他準備的早餐。
他拿起麵包片想吃,想起沒刷牙,於是又喊了一聲染染,以為她也在衛生間。
衛生間裡也沒人,牙刷靜靜地躺在杯子裡,那是她的。
程廷釗刷了牙,這才發現不對勁,一種巨大的恐慌瞬間將他淹沒。他趕緊跑到臥室的衣櫃前,拉開櫃門——
空的。
林清染的衣服一件不剩地光了,只剩下衣架在裡面晃來晃去,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以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