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放下茶杯，目光如炬，指了指身邊的位置大聲說：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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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廷釗僵持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
「我不知道你不喜歡沈星瑤嗎？我不知道讓你隨心所欲做自己喜歡的事嗎？」
老爺子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一些，
「但走到商戰這個圈子裡，很多事就不能為所欲為。」
「就算是沒有程家，我原來活得也不錯，一家三口，靠本事吃飯，我也餓不死。」
程廷釗別過頭，像是一個賭氣的孩子。
「靠本事？」
老爺子冷笑一聲，突然提高了音量，
「靠你的本事吃飯不成問題，那我問你，林清染的哥哥為什麼死了？啊？那是活生生的一條命！因為沒錢，只能眼睜睜看著生命一點一點消失！
還有你的兒子林程，如果配型不成功，或者說需要長期依賴進口藥，甚至要用二胎的臍帶血做備份，那高昂的手術費、醫藥費，靠你所謂的『本事』，你能賺來嗎？你能撐多久？」
程廷釗心頭猛然一震，吃驚地看著老爺子，不明白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靠本事吃飯，那就是活著，像螻蟻一樣活著。」
「如果想活得像點樣，就需要奮鬥。這奮鬥里，不光是你的勤勉，你的聰明，還要有八面玲瓏的本事，更要有人提攜你，單打獨鬥的年代早就過時了！」
老爺子站起身，背著手在屋裡踱步：
「你別看我現在風光無限，年輕的時候，好幾次走到破產的邊緣，被人追債追到跳河。」
「在商場上，沒有永遠的老闆，老闆的名聲好聽，實則每天都在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掉進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你現在的心情，我是理解的，覺得我冷血，覺得我無情。但你的做法就顯得太幼稚了！」
「與沈家聯姻，是強強聯合，沈家好多生意都是我們的上游，掌握著合同的命脈，你只有依靠大樹才能乘涼。」
程廷釗被老爺子的一番話說得泄了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尤其是提到林清染哥哥的時候，那就是一個血淋淋的例子——因為沒有錢，死在治療路上。他不希望兒子林程再重蹈覆轍。
老爺子看他平靜下來，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過，繼續說道：
「沈星瑤雖不招你的喜歡，但她願意與你聯姻，也是我們程家的幸事。」
「你現在面臨的困難太多了，我們家主營地產、餐飲和家用電器。」
「現在，除了地產這塊還算正常，但前景已然不樂觀，政策收緊，地皮難拿。」
「而餐飲這塊，是你的兩個姐姐在經營，她們眼高手低，被人當槍使，基本上離虧空破產不遠了。」
「你要是不與沈家聯姻，獲得他們的注資，資金鍊一旦斷裂，勢不可擋，到時候別說你的私生子，整個程家都要去喝西北風！」
程廷釗皺眉問：
「既然知道有這麼多的問題，為什麼不著手解決？」
「這回你可是問到點上了。」
老爺子停下腳步，目光變得銳利，
「我就是想下一步，你接手餐飲這部分，把這兩個蛀蟲挖掉，重整旗鼓。」
程廷釗不解地問：
「為什麼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才解決殘局，原來幹什麼了？」
老爺子長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她們姐倆上任的時候，正趕上我生重病的時候，你的繼母與父親就把兩個女兒硬塞入進去，美其名曰鍛鍊。」
老爺子嘆了一口氣又說：「原來……怎麼說呢，你那個死去的弟弟還活著，他在生意上還真有些本事，唉，不說他了。」
「等我病好了，發現帳目已經爛成一團麻，我也是力不從心，想把她們姐倆再趕出生意場，幾乎是不可能了，」
「這也是我為什麼非要你聯姻不可的原因，就是要藉助外力來打擊她……家醜不可外揚啊。現在的程家，就要靠你了。」
「接下來，你利用沈家的資源，來實現我們想要的結果。」
「沈父是個老狐狸，他在商場上八面玲瓏，非常有人脈，是我們暫時得罪不起的角色。但他身體不好，女兒接班是遲早的事……而她的女兒……草包一個。」
老爺子意味深長的話，讓程廷釗感到一陣不寒而慄。這不僅僅是一場婚姻，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權力交接和利益置換。
程廷釗只是不喜歡沈星瑤，卻沒有想巧取豪奪她的家產，看著爺爺飄忽不定的眼神，他心裡又打了一個冷戰。
他不想就這個問題再問下去，於是說：
「那我現在就要拋棄林清染？那是我這一生唯一愛的女孩兒。」
程廷釗的聲音沙啞，帶著最後的掙扎。
老爺子笑了，笑得有些狡黠：
「你們的聯姻也只是表面文章，不影響你愛你喜歡的女孩兒。」
「沈家要的是面子，我們要的是里子。你抓住這寶貴的時間，剩下要做什麼，就要靠你自己了。」
「你要一步一步來。只要你站穩了腳跟，誰又能把你怎麼樣？」
程廷釗沉默了許久，終於問出了那個最關心的問題：
「我的兒子怎麼辦？你現在要把他送回療養院嗎？林清染快要急瘋了。」
老爺子搖了搖頭，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林程的事就交給我吧。」
程廷釗心頭一跳，猛地抬頭：「你不相信我？」
「相信你？你也辦不好。」
老爺子轉過身，眼神冷漠而理智，
「你現在的心裡，除了情情愛愛，完全沉浸在情緒里，沒有一點實質性的進展。為了保護他，也為了讓你斷了念想專心搞事業，我已經安排人，把他送到國外最好的醫院了。」
「你說什麼？！兒子離不開媽媽。」
程廷釗如遭雷擊。
「明天一早的飛機，就這麼定了。」
老爺子揮了揮手，下了逐客令，
「回去吧，準備婚禮。林清染那邊，你自己去處理。記住，想要孩子好，就別耍花樣出爾反爾。」
程廷釗站在原地，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最終卻只能無力地垂下。他知道，這場博弈，他輸得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