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像是一把尖銳的刀,劃破了別墅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清染在接起電話的前一秒,還在拼命掐著自己的掌心,試圖用疼痛來換取一絲鎮定。
她在心裡默念了無數遍「不要慌」,可當聽筒里傳來那個陌生男人戲謔的聲音,確認找的就是她時,那根緊繃的弦瞬間崩斷了。
「我孩子怎麼樣了?他是個有病的孩子,每天都需要治療,你們把他怎麼樣了?」
她語無倫次地對著聽筒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
她根本聽不進對方在說什麼,只是機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句質問,仿佛只要聲音夠大,就能穿透電話線保護到那個脆弱的生命。
一隻溫熱的大手按住了她顫抖的肩膀。
程廷釗比她冷靜得多,他一把奪過電話,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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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想做什麼?如果是想要錢,直接開個價。」
電話那頭的男人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蔑:
「程總裁,孩子挺安全的,我們……」
「我想知道孩子怎麼樣了!我能聽聽他的聲音嗎?」
程廷釗的話還沒說完,林清染又瘋了一樣湊上來搶奪電話,眼淚決堤而出,
「讓我聽聽他的聲音……」
程廷釗看著林清染完全亂了方寸的樣子,眉頭緊鎖。
他向旁邊的保姆使了個眼色,保姆心領神會,連忙上前攙扶住幾乎癱軟的林清染,將她帶到了裡屋的沙發上坐下。
電話里的男人似乎很有耐心,等那邊安靜下來才繼續說道:
「程總,孩子真沒問題,錢也不是我們的目的。我們只是想和林小姐說幾句體己話。」
程廷釗握著電話的手指骨節泛白,他深吸一口氣,走近林清染身旁,溫柔地將電話遞給林清染,蹲下身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叮囑:
「清染,聽我說。不要慌,不要哭。你越慌,我們就越被動,什麼信息都得不到。冷靜下來,問他想要什麼。」
林清染看著程廷釗堅定的眼神,強迫自己咽下心裡的恐懼,顫抖著接過了電話:
「我在聽,你說。」
「林小姐是個聰明人。」
男人滿意的聲音傳來,
「孩子,你儘可能地放心,我們也知道他正生著病,要是出了什麼差池,我們也麻煩。我們沒有什麼惡意,只是有一點小小的忠告——請你立刻、馬上離開程總。」
林清染愣住了,她原本以為對方會索要巨額贖金,卻沒想到是這個要求。
她立刻抓緊了電話:
「好,我離開他!只要我離開他,我的孩子就能回來嗎?」
「這個嘛……」
男人拖長了語調,
「反正離開是第一步,至於下一步,聽我們安排。」
「好,我聽你的,我都聽你的,只要我的孩子好。」
林清染卑微地答應著,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電話被掛斷了。
程廷釗一把拉過林清染,將她緊緊摟在懷裡,聲音低沉而冰冷:
「染染,你放心,孩子沒事。這件事不是綁架那麼簡單,目標不是錢,是人。」
林清染渾身發抖,眼神空洞:
「讓我離開你……應該是沈星瑤,一定是她。」
程廷釗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不是,她沒這本事,也沒這膽量。染染,你別急,孩子應該沒有任何問題。我馬上回省城,我心裡有點譜了。」
「可是孩子還在病著……」
林清染抓住他的衣袖,指節用力到發白。
「我說沒事就是沒事,你放寬心。」
程廷釗的聲音不容置疑,他站起身,披上外套,抱了抱還在發懵的林清染,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黑色的轎車如離弦之箭,劃破夜色,朝著省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應該是老爺子。
這個念頭一旦在腦海中生根,就再也無法拔除。
程廷釗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顫抖,他真的不想懷疑那個從小看著他長大的老人。
但種種跡象表明,除了程億豪,沒人能調動這樣嚴密的人手,也沒人能用這種精準得近乎殘忍的方式掐住他的七寸。
那家隱蔽的療養院是老爺子提供的,理由是他曾經生病時去過那裡,環境清幽適合養病。
還有,老爺子雖然嘴上說喜歡林程這個曾孫,但在家族會議上,強強聯姻、鞏固地位是他反覆強調的鐵律。
程廷釗覺得自己真的是遇到了大麻煩。
在整個程氏集團里,只有老爺子對他一直是鼎力相助,是唯一的支持者。
可現在,這位最堅實的後盾,竟然親手變成了拆台的劊子手。
車輪碾過碎石路,直接駛入了位於半山的程家老宅府邸。
院子裡燈火通明,老爺子程震天正穿著一身寬鬆的中式練功服,手裡捏著一小罐鳥食,悠閒地給籠子裡的畫眉餵食。
聽到車聲,他連頭都沒回,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看見程廷釗黑著臉下車,老爺子一點也不奇怪,笑著轉過身:
「沒想到,你這麼快。看來那隻畫眉叫得還挺歡。」
「爺爺,為什麼?」
程廷釗幾步跨上台階,壓抑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湧,
「為什麼要這麼狠?你知道那孩子離不開我們,而且為什麼要用這麼極端的手段?」
老爺子不緊不慢地把食物倒進小盒子裡,甚至還用嘴逗了逗那隻受驚的鳥,直到鳥兒重新安頓下來,他才慢條斯理地走進屋子。
程廷釗急步跟了上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重而急促。
進了書房,老爺子揮了揮手,將所有的傭人都打發出去,關上了厚重的紅木門。
「不極端你聽嗎?」
老爺子坐在那張寬大的太師椅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程廷釗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他在老爺子面前一向恭順,此刻卻再也維持不住那份體面。
他的臉上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
「我今年也快三十了!為什麼還要亦步亦趨地做你的傀儡?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嗎?難道我為了所愛的人做點事就這麼難嗎?」
「林清染條件是差了點,但她有了我的孩子,我不想自己的孩子也變成和我一樣的私生子,讓人唾棄,被人像垃圾一樣扔來扔去!」
老爺子怒了,他一下就站了起來,眼睛直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