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染剛要上前去扶嫂子,裡屋的門帘一挑,鑽出來個虎頭虎腦的小傢伙。
那是她的小侄子,林凱。
小傢伙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見林清染,眼睛瞬間亮了,奶聲奶氣地抱怨:「姑姑,我都多久沒見到你了?」
林清染心頭一酸,蹲下身一把將侄子摟進懷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行了。」
嫂子冷著臉轉過身,聲音硬邦邦的:
「你放下他。小凱,進裡屋睡覺去。」
小凱雖不情願,但一向聽媽媽的話,一步三回頭地挪進了裡屋。
沒了孩子在場,屋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嫂子抱著雙臂,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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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聽說你的那個野種也跟你哥一個命,得了治不了的絕症?你說,這是不是報應?」
這話若是以前,林清染早就炸了,可如今經歷了生死離別,她竟出奇地平靜。
她在嫂子對面坐下,目光坦然:
「失去我哥,我的痛苦不比你少。只是你帶著孩子還要討生活……真難。我現在,算是體會到了。」
嫂子原本尖銳的表情僵了一下,情緒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示弱沖淡了些,她別過頭:
「你來幹什麼?懺悔?還是來看笑話?」
林清染沒接話,只是從貼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推到桌子中間。
「這裡面是十五萬,密碼是六個8。」
林清染看著嫂子震驚的眼睛,輕聲道,
「我知道你帶孩子不易,這錢,給小凱留著上學用。」
嫂子的態度瞬間僵硬,目光在卡和林清染臉上來回掃視,警惕地問:
「你哪來的錢?」
「你就別問了,反正是乾淨錢。」
林清染語氣誠懇,「我不是來懺悔的,我是真心想幫幫你。」
聽到「乾淨錢」三個字,嫂子眼裡的防備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心軟了,眼圈也跟著紅了:
「你知不知道這幾年我有多難?」
「我知道。」林清染點頭,聲音有些哽咽,
「可惜這錢來得太晚了……」
嫂子沉默了許久,突然伸手把卡推了回來:
「聽說你的孩子也要手術,費用是個無底洞。你還是自己留著救命吧。」
林清染又把卡推了回去,語氣堅定:
「嫂子,我找到孩子的父親了。一切都由他來解決,這錢你安心拿著。」
嫂子拿著卡的手頓住了,有些不可置信:
「孩子他爸?你不是說他特別窮,早跑了嗎?」
「一句兩句也說不清,反正……我現在比以前強多了。」
事情辦完,林清染心裡惦記著還在療養院的孩子,起身就要走。
嫂子卻一改之前的冷硬,千方百計留她過夜,說是天太晚了,一個女人家不安全。
林清染婉拒了,只說孩子離不開人,以後有機會一定再來。
嫂子沒再強留,一路把她送出了大門。昏黃的路燈下,林清染看見嫂子一直用手背用力擦著眼睛。
……
不說林清染連夜趕回梅瀾江,單說程廷釗。
自從看了那本日記,程廷釗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個念頭在腦海里瘋狂滋長,激動得他夜不能寐——他想跟林清染結婚。
不僅僅是為了給林清染一個名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讓林程和即將到來的第二個孩子,都背負著「私生子」的罵名。
林程的配型一直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但大海撈針,收效甚微。
如此被動地等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孩子一天天長大,總不能把他一輩子關在無菌室里。
他想去找林清染,結婚,然後正大光明地生二胎,用臍帶血救老大。
他知道這很難。
他與沈星瑤的聯姻,捆綁的是兩個家族龐大的利益網,這也是沈星瑤敢在他面前如此囂張的底氣。
但這一次,程廷釗覺得自己必須自私一回,為自己活一次。
下了決心,他雷厲風行地安排好手頭的工作。
好在這一陣子沈星瑤一直沒來騷擾,大概是因為上次打了林清染,怕他興師問罪,躲出去了。
程廷釗趕到梅瀾江市,見到林清染的第一面,就拋出了這個深思熟慮的想法。
林清染低著頭,沉默了許久,最終搖了搖頭:
「為了孩子,我當然願意讓他們都生活在陽光下。但你的阻力太大了,如果你一意孤行,恐怕壓力會倍增。這事不要急於一時,不如穩下來,做長遠打算。」
程廷釗哪裡顧得了那麼多?在他的軟磨硬泡和花言巧語之下,林清染終於鬆了口。
其實她並不在乎有沒有那張結婚證,她更在乎的是孩子的病。
只要能把孩子的病治好,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哪怕是飛蛾撲火,她都願意。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仿佛偷得浮生半日閒,過上了一段蜜裡調油的甜蜜生活。
療養院的VIP套房裡,他們過上了尋常夫妻的男歡女愛。
程廷釗脫下高定西裝,系上圍裙搶著做飯,每天雷打不動地送林程去理療室做檢查。
小傢伙越來越不怕這個「從天而降」的爸爸,起初只是膽怯地拉著他的手指,後來就敢上手揉搓他的臉,這讓程廷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有一天在路上,林程突然仰起頭說:
「爸爸,我終於有了爸爸。原先我身邊的小朋友們都有爸爸,只有我沒有。」
程廷釗鼻子一酸,想也沒想就豪氣干雲地說:
「就是!你以後病好了,上幼兒園的時候,大聲告訴他們,你不僅有了爸爸,而且你爸爸還是個大老闆!」
林程卻抓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低,湊在他耳邊小聲說:
「老闆我就不說了,有點顯擺。你只要對我媽好就行。」
程廷釗愣在原地,頓時羞愧難當。連這麼點大的孩子都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自己卻是兜兜轉轉這麼久才明白。
到了晚上,才是他和林清染真正甜蜜的開始。
程廷釗不止一次在情動時,掰著手指頭算帳,咬牙切齒地說這三年虧大了,他要用這段日子,把三年夜晚的虧空全部補回來。
林清染就笑,不像以前那樣隨意捶打他,也不拒絕他的熱情。
他們的夜晚粘膩而濃烈,程廷釗像一頭飢餓了三年的狼,不知疲倦地索取;
到了白天,他又變成了溫順睏倦的大貓,時刻粘在林清染身邊。
療養院的院長齊女士,知道他們「用孩子救孩子」的計劃後,特意囑咐他們:
「一定要放鬆,不要把心思都放在『造人』上,那樣反而得不償失。只有身心放鬆了,一切也就順了。」
幸福的日子總是短暫得像一場夢。
雖然程廷釗頻繁地開車往返於兩座城市之間,但這天,他正陪著林程在地毯上玩積木,電話突兀地響了。
來電顯示:老爺子。
程廷釗接起電話,那頭傳來老爺子威嚴的聲音,問他是不是樂不思蜀了?
程廷釗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老爺子閉口不談,語氣嚴厲地讓他馬上滾回來。
程廷釗趕回程家老宅,一見到老爺子,就想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可還沒等他開口,老爺子就先發制人,把聯姻的事擺到了檯面上。
老爺子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眼看日子就要到了,沈家的人一次又一次催促,要我們聚在一起把婚禮細節敲定。你怎麼跟沒事人一樣?連面都不露?」
程廷釗一聽,火氣上涌,立刻反駁:
「我正想跟您說呢!我要娶林清染,我可不想我的兩個孩子都當私生子!」
老爺子手一抖,茶杯重重磕在桌上,不解地問:「她又有了?」
程廷釗難為情地別過頭,「我們都年輕,天天在一起,馬上就能有了。」
「胡鬧!」
老爺子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聲音嚴厲得不容置疑:「你的老婆只能是沈星瑤!就算你們真的有二胎,你要結婚的人,也必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