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染剛邁進賓館8016的房間。洪老闆推著她,身後的門就被他用腳狠狠踹上。
洪老闆像餓狼一樣撲過來,伸手就要撕扯。
林清染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猛地側身躲開,跌跌撞撞衝進衛生間。
「咔噠」一聲,她反鎖房門。
門外傳來洪老闆急切的拍打聲,嚷著要一起洗。
林清染顫抖著手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卻蓋不住那個男人油膩的嗓音。
「何必這麼麻煩?一起洗還省時間。」
林清染咬著唇,一聲不敢吭。
鏡子裡那張臉慘白如紙。她知道,今晚這道坎,怕是邁不過去了。
不能再裝傻了,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這一關怕是糊弄不過去,拖延恐怕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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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深吸一口氣,她擰開了門把手。
洪老闆就堵在門口,上衣已經脫光。那身肥膩的贅肉在燈光下泛著油光。褲子褪了一半,露出刺眼的藍色短褲。
他原本滿臉興奮,像只發情的公狗。可一看林清染衣衫整齊,連大衣都沒脫,頓時愣住了。
「怎麼了?怎麼沒洗?」
林清染低下頭,避開了那令人作嘔的視線。
再抬頭時,她眼底只剩下一片決絕。
「洪叔叔,我能跟你好好談談嗎?」
洪老闆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想說什麼?想把十萬塊吞了反悔了?這世上可沒這麼便宜的事。」
林清染搖了搖頭,聲音乾澀。
「洪叔叔,我沒想占便宜。」
她走到裡屋床邊坐下。洪老闆黑著臉跟進來,像尊煞神。
「說吧,怎麼回事。」
林清染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
「當初答應你的時候,是三個月前。」林清染空洞地說:「就在你要回來的時候,我突然發現……我懷孕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洪老闆瞪大了眼,顯然沒料到是這個答案。
他以為她要耍賴騙錢,卻沒想到是個活生生的「意外」。
他狐疑地打量著林清染的身子。林清染順從地掀起衣擺。
內衣包裹下,小腹已然微微隆起。
洪老闆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提起褲子,手忙腳亂地系腰帶。
「小染,你應該了解我。我們也談了快三個月,你不知道我有處女情結嗎?」
他動作粗暴地扯過衣架上有襯衣。
「我不止一次問你有沒有男朋友,你和父母都是怎麼說的?這不是明目張胆地騙人嗎?」
林清染眼眶紅了,聲音卻還在抖。
「洪叔叔,冤枉我父母了。他們根本不知道,我談了對象也不敢說。」
「我也問過你呀!」洪老闆怒吼一聲。
那一腔熱血瞬間涼透,只剩下一半的冰冷。
他覺得自己像個被耍得團團轉的小丑。千里迢迢來尋歡,結果撞上這麼個爛攤子。
林清染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我是撒了謊,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懷孕了。」
洪老闆根本聽不進去了。他一把扯下桌上的便條紙,抓起筆扔過去。
「給我打個欠條!一共打了十三萬,一分不能少。」
林清染慌了神,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洪叔叔,我哥的病……」
洪老闆一把甩開她,眼神陰鷙。
「少來這套!他明天死也跟我無關。」
「趕緊打條子,看在沒撕破臉的份上,我不要利息了。必須一年還清,不然我就告你們去。」
林清染真的怕了,渾身發抖。
「洪叔叔,您別這樣,錢我可以還……」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她的哀求。
洪老闆指著她的鼻子,滿臉嫌惡。
「你還要不要臉?我以為你是純潔女孩。要是知道你跟夜店小姐沒區別,我何必費勁巴力地陪你聊?想想都丟份!」
林清染膝蓋一軟,想跪下求饒。
可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這一刻,她竟生出一絲荒謬的後悔。後悔沒幹脆騙到底,把錢拿到手再說……
在洪老闆鄙視的目光下,林清染顫抖著寫下了十三萬的欠條。
洪老闆看都沒看她一眼,抓起皮包就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狠狠啐了一口。
「真他媽的晦氣!」
房門重重關上,震得牆壁嗡嗡作響。
林清染呆坐了幾分鐘,才如夢初醒般去退房。洪老闆氣得連房都沒退,好在有押金抵扣。
走出賓館,冷風一吹,她打了個寒顫。她不知道該怎麼回那個家。
更不知道沒了救命錢,哥哥該怎麼活。
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林清染拖著沉重的步子,硬著頭皮回了家。
一進門,空氣冷得像冰窖。除了哥哥和侄子,全家人都坐在屋裡,死氣沉沉。
見她回來,幾道目光像刀子一樣扎過來。洪老闆的電話,終究是比她快了一步。
母親衝上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打。
「你還要不要臉!才多大就跟男人睡覺!睡覺就罷了,還跟男人有了野種……」
林清染不躲不閃,任由巴掌落在身上。
母親越打越氣,嘴裡吐出惡毒的咒罵。
「你是天底下最下賤的女人!為了你哥千躲萬藏,跟別人卻往上貼!那男人是幹什麼的?現在就去要錢!沒有五六十萬,這事不算完!」
林清染咬著唇,一聲不吭。
父親嘆了口氣,拉住瘋魔的母親。
「打她有什麼用。」
他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女兒。
「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能不能幫咱們渡過難關?」
林清染歪在沙發上,像被抽乾了力氣。
「幫不了,他比我們還窮。」
母親一聽又炸了,衝上來又是一耳光。
「你是不是有癮?他什麼都沒有你也給生孩子?你天生就是養漢的命嗎?」
林清染終於忍不住了,猛地抬起頭。
「我也想救哥哥!可我真的不知道懷孕了!媽,你一口一個不要臉,我想問問你。把我推給洪老闆,我就要臉了?」他只比爸小三歲……」
母親愣住了,手停在半空。
嘴裡卻還在喋喋不休:「既然你就喜歡跟男人在一起,還不如幫你哥哥呢。」
林清染沒再聽,轉身進了小屋。
胡亂收拾了幾件衣服,拉著行李箱往外走。路過嫂子身邊時,她停下腳步,聲音哽咽。
「嫂子,真對不起,我……」
嫂子猛地打斷她,眼神像看仇人。
「忘恩負義的傢伙!我不是你嫂嫂!你帶著孩子去死吧!」
說完,嫂子捂著臉,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林清染拉著箱子,逃也似地衝出了家門。
茫然地走在熟悉的小路上,路燈拉長了她孤單的影子。
她不知道下一站要去哪裡。
這萬家燈火,竟沒有一盞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