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戀愛與交易

  林清染感覺自己像個演員,為了手術費,與洪老闆展開一場名為「戀愛」的荒誕博弈。

  電話線的兩端,兩人像是行駛在不同軌道的列車,雖然強行並軌,卻時刻都在發生著劇烈的摩擦與碰撞。

  洪老闆千方百計地將話題往風花雪月、男歡女愛上引,言語間滿是黏膩的試探;而林清染則像是一個頑固的守門員,一次次生硬地將話題扳回到那個冰冷的「錢」字上。

  兩人在電話里各懷鬼胎,鬥智鬥勇。十幾個回合下來,竟然不分高下。

  終於,林清染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她握著聽筒的手指骨節泛白,聲音裡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洪老闆,我哥哥的病不等人。醫院每天都在下催款單,醫生護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我們說好的錢,到底什麼時候能到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洪老闆假裝慍怒的聲音:

  「小染,雖然我現在是你們家的救世主,但我也是個男人。除了錢,我還是想在咱們之間,有那麼一點點的溫情。怎麼,你連這點情緒價值都不肯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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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語氣里,多多少少夾雜著一絲威脅的意味,像是在提醒她誰才是掌控者。

  林清染深吸了一口氣,她實在不想再與這個老男人周旋演戲了,那讓她覺得自己像是在泥潭裡打滾。

  「洪老闆,」

  她直視著窗外灰暗的天空,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

  「我對您的印象,還停留在太多年前。我記得您來過我家幾次,那時候我一直喊您叔叔。現在因為我哥的事,我們不得不求助到您頭上。

  如果您非要讓我說有多愛您,說我對您一見鍾情,或者聊了幾次天就真的愛上了您……這種話,就算您相信,我自己都不信。

  我不想太虛偽,您也不喜歡虛偽的人,對吧?」

  洪老闆絕對是商場上的老狐狸,聽罷,他竟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通過電流傳來,帶著一絲刺耳的雜音。

  「小染,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嗎?我就喜歡你這股子實誠勁。

  要是你真的順著杆子往上爬,說喜歡我愛我,我還真不一定能看得上你,那太廉價了。」

  林清染握著聽筒,無話可說,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

  洪老闆似乎來了興致,借著酒勁開始吹噓:

  「在深圳這個地方,像我這樣的老闆,別說你今年都二十出頭了,就算是十七八歲水靈靈的小女孩,我要是想得到,那還不是勾勾手指的事?

  但我還是為了心中那點執著。當年我見過你之後,就非常的喜歡你。但你不要往歪了想,那只是單純的長輩對小輩的欣賞。

  可現在,你家出了這事,我的婚姻也出現了裂痕,我突然之間就想到了你,這也算我們之間有緣分。」

  林清染真的不想聽他說的每一個字,那些自我感動的言辭讓她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她只好再次打斷,語氣生硬地提醒:

  「洪叔叔,我還是當一次不懂事的小輩吧。那錢,什麼時候能到帳?如果再不到帳,醫院肯定會停藥,那我哥就真的沒命了。」

  一直吹噓自己生意做得多大的男人,突然之間改了口風,語氣變得有些為難:

  「小染呀,別看我的生意做得不小,流水幾個億,但真沒現金。你也知道,生意場上都是壓在貨上。現在想讓我一下子拿出幾十萬,不怕你笑話,真拿不出來。」

  林清染的心猛地一沉。

  洪老闆繼續說道:「你哥哥不是還有一個多月才做手術嗎?到時候資金回籠了,也許能緩一緩了。」

  林清染一聽,口氣瞬間強硬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的怒意:

  「洪叔叔,我們在一起的前提,就是我哥治病的錢。其他的都必須讓位給我哥哥的治療。

  如果您做不到,那我們也沒什麼好談的了。」

  洪老闆見她急了,知道不能再裝糊塗,於是慢悠悠地說:

  「這樣吧,我可以先給你打過去十萬元,你們先治著。等到手術的時候,我們也見了面,成了事,我再把剩下的五十萬一次性打給你。」

  林清染握著電話,萬般無奈。對於這個喜歡耍無賴的男人,她真的沒有籌碼去博弈。

  她只能提防著他玩夠了拍拍屁股走人,或者像擠牙膏一樣一點點往外擠。

  又聊了半個多小時那些讓她作嘔的帶顏色的話題,洪老闆才大發慈悲地把十萬元轉了過來。

  十萬元,在林清染的手裡還沒捂熱乎,就扔進了醫院的繳費窗口。

  那筆錢好像往大海里扔了一粒小石頭,沒濺起多大的水花,就瞬間消失在波濤洶湧的醫藥費深淵裡。

  有了錢,哥哥的藥到位了,各種昂貴的進口儀器也開始運轉,護士們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臉,不再冷言冷語。

  錢不是萬能的,沒錢是萬萬不能的。這話真的是說到了點子上,殘酷而真實。

  林清染讓父母帶著嫂子和小侄子回家休息,自己堅持留在醫院照顧哥哥。

  母親猶豫了一下,最終也留了下來。或許是看在林清染「犧牲」的份上,母親對她的態度比往日好了很多,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林清染天天溫柔地給哥哥擦身、餵飯。哥哥蒼白沒有血色的臉上,漸漸有了紅潤。

  但他清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追問錢的來源。

  林清染按照事先和父母統一好的說辭,告訴他:

  「爸認識一個洪老闆,你也是認識的。他聽說咱們家的事,慷慨大方借了十萬。但我們打了借條,下一步還要再借十萬。」

  林清源不知道手術的具體數字,但對於這二十萬元的巨債,他還是搖頭嘆息,眼裡滿是愧疚。

  林清染握住他瘦骨嶙峋的手,鼓勵他說:

  「哥,別怕。我馬上就要大學畢業了,以後我拼命賺錢。你好了,也別再呆在工廠了,我們一起出來闖。二十萬,一定能還上。」

  哥哥落淚了,淚水順著眼角滑落進枕頭裡。

  林清染強顏歡笑:

  「哥,你說什麼能比人的生命還重要呢?如果躺在床上的是我,你會不會幫我?」

  哥哥毫不猶豫地說:

  「妹子,你放心,哥哥永遠把你放在心尖上。就算砸鍋賣鐵,哥也救你。」

  林清染笑著起身出去打水,轉身的瞬間,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悲哀地想,哥哥能做到她信,但父母……她只有死路一條。

  令她更恐懼的事情還在後面,她突然發現自己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