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聯手施暴

  夜色如墨,將程廷釗的別墅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屋內沒有開燈,清冷的月光混著電腦屏幕幽藍的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陰影。程廷釗指尖夾著煙,猩紅的火點在昏暗中明滅,煙霧繚繞間,他死死盯著屏幕上的監控畫面。

  畫面里,林清染蜷縮在客房的床上。她太瘦了,被子蓋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枯葉。

  看著那道瘦弱的身影,程廷釗心頭那股原本熊熊燃燒的無名火,突然就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密密麻麻、像螞蟻啃噬般的煩躁,以及……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愧疚。

  這三年來,他無數次在腦海中預演過重逢的戲碼。

  他幻想過自己站在雲端,俯瞰著她的落魄與求饒;幻想過用金錢和權勢將她踩在腳下,看她痛哭流涕,以此報復當年她決絕離開的恨意。

  可真到了這一刻,看著她像只受傷的小獸般瑟縮著,他的心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正當他準備掐滅菸頭起身時,屏幕里的林清染忽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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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艱難地撐著身子坐起來,不知從哪個角落翻出了一個淡藍色的筆記本,走到桌前,借著月光開始寫寫畫畫。

  程廷釗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本子……他不止一次見她拿出來過。以前在一起時,他曾趁她帶孩子出門,偷偷溜進房間翻找過,卻一無所獲。

  那裡面到底寫了什麼?是關於這三年的苦難,還是……對他的抱怨或思念?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程廷釗將思緒拉到了三年前。

  那是他們最窮困潦倒的時候。

  那時的林清染只有十九歲,扎著簡單的馬尾,笑得沒心沒肺。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蹲在嘈雜的夜市地攤前,扯著嗓子幫他吆喝賣貨。

  風吹日曬下,連化妝品都省了。

  為了幾塊幾角她跟顧客據理力爭,轉頭卻把剛賺來的錢一分不少地塞進他手裡。

  那時候的她,明明可以憑那張漂亮的臉蛋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卻偏偏願意跟著他這個窮酸到家的窮小子,一耗就是三年。

  程廷釗煩躁地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力道大得幾乎要把菸頭碾碎。

  記憶里,他送過她最貴重的禮物,這部她至今還在用的799元的米米手機。那是他攢了整整兩個月的錢才買下的。那天,林清染拿著那部手機,高興得又蹦又跳,像得了什麼稀世珍寶。

  「哪個女孩不想過好日子?哪個女孩不想錦衣玉食?」程廷釗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她只是個普通女孩,想追求物質生活有什麼錯?」

  可回憶越是美好,現實就越是諷刺。

  他想起她灰頭土臉蹲在地上賣貨的樣子,想起她在小店裡一遍遍擦拭櫃檯的背影,更想起她無論如何都不肯拿他工資時倔強的眼神。


  他猛地抬手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眼眶發熱。不管她當初為什麼離開,至少在他們相愛的那三年裡,她沒有欺騙,沒有背叛。

  這三年中,她一個剛剛二十出頭的女孩子,是怎樣把一個私生子帶大的?她遭遇了多少白眼和羞辱?

  這些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如果當年的離開是因為追求物質生活,那她又有什麼錯?

  這三年她帶著一個病孩子孤苦無依走投無路……那他現在的所作所為,算什麼?是報復還是凌遲?

  「罪孽深重……」

  程廷釗痛苦地捂住臉,淚水順著指縫溢出。黑暗中,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像電影膠片一樣回放,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刺眼。

  第二天清晨,程廷釗是被劇烈的頭痛喚醒的。

  九點,億豪大廈有一個至關重要的簽約會議。他來不及吃早飯,甚至來不及去隔壁房間看一眼林清染的傷勢,便匆匆上車,直奔公司。

  會議整整開了兩個小時。

  合同細則被反覆推敲,程廷釗坐在主位上,表面鎮定自若,內心卻早已亂成一團麻。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他推掉了中午的應酬,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透口氣。

  那種不安感越來越強烈,像是一根緊繃的弦,隨時都會斷裂。

  他顫抖著手打開隨身攜帶的平板,連入別墅的監控系統。

  屏幕上,林清染的房間死一般寂靜。

  沒人?

  程廷釗的心猛地一沉。他以為她們是出去透氣了,但直覺告訴他,不對勁。

  他瘋狂地將進度條往前拉,手指在屏幕上劃出一道道殘影。

  終於,畫面定格在他離開後的半小時。

  下一秒,程廷釗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整個人如墜冰窟。

  畫面里,白夫人和沈星瑤氣勢洶洶地衝進了房間。那時的林清染剛剛起身,正端著碗給孩子餵粥。

  沒有任何廢話,白夫人和沈星瑤像兩頭被激怒的母獅,衝上去就對林清染拳打腳踢。

  「啊——!」

  程廷釗能清晰地看到林清染痛苦地蜷縮,用手護著頭。護工和保姆嚇傻了,拼了命才把那個嚇呆的孩子抱了出去。

  雨點般的拳頭和腳落在林清染身上。

  白夫人一邊打一邊罵,猙獰可怖:「你個小賤人!帶著那個快死的私生子趕緊滾!廷釗本身就是私生子,在程家都沒地位,你們還想來篡班奪權?做夢!」

  一旁的沈星瑤打得更是起勁。雖然她不喜歡聽未來婆婆貶低程廷釗,但現在,她們有了共同的敵人——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林清染被打得幾乎喘不上氣,臉上很快便是一片血污。

  打累了,白夫人從愛馬仕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現金,狠狠砸在林清染頭上。紅色的鈔票漫天飛舞,像是一場荒誕的葬禮。

  「拿著錢,帶著你的病秧子滾到沒人知道的地方去!敢跟廷釗說半個字,你孩子就沒命了!識相就趕緊滾,再敢出現,下次就沒這麼幸運了!」

  監控里,林清染艱難地直起腰。她沒有求饒,也沒有哭鬧。

  她只是默默地、顫抖著,將散落在地上的錢一張張撿起來,放進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裡。

  白夫人和沈星瑤對視一眼,輕蔑地笑了。沈星瑤嫌惡地補了一腳:「賤人,就是愛錢,為了錢什麼花樣都使得出來。」

  「砰!」

  程廷釗手中的平板電腦被他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瞬間粉碎。

  「畜生!一群畜生!」

  他怒吼著衝出辦公室,聲音嘶啞得可怕:「老趙!叫上保安部的人!馬上!立刻!去別墅!」

  林清染受了重傷,還帶著一個孩子,她走不遠!

  車子在公路上狂飆,程廷釗的雙眼赤紅,死死盯著窗外。

  終於,在離程家別墅不遠的一條偏僻馬路上,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歇,手裡拖著那個沉重的行李箱。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對著這個滿臉滿身是傷的女人指指點點。

  「停車!」

  車還沒停穩,程廷釗就推門沖了下去。

  他一把將林清染抱進懷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瓷器。

  「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為什麼?!」他的聲音在發抖,帶著濃濃的鼻音。

  林清染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渙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電話……沒了……」

  話音未落,她頭一歪,徹底昏死在他懷裡。

  后座上,林程嚇得連哭都忘了,瞪著大眼睛看著這一切。

  「去醫院!去第一醫院!快!!」程廷釗衝著司機老趙咆哮,額角的青筋暴起。

  將林清染和孩子安頓在特護病房,並安排了保安部最得力的人嚴防死守後,程廷釗臉上的悲痛瞬間化作了滔天的戾氣。

  他親自開車,油門踩到底,像一頭失控的野獸,朝著白夫人和自己父親的別墅衝去。

  半路上,他還是給老爺子打了電話。

  程廷釗簡單地說了過程,語氣冷得像冰:「爺爺,這次我絕對不會放過她,上次她下藥我就應該將她繩之以法,沒想到她得寸進尺。」

  「廷釗,你現在立刻調轉車頭,回老宅來。」老爺子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回老宅?憑什麼?」程廷釗冷笑一聲,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泛白,「這一次,如果我再放過那個瘋女人,我就不姓程!」

  「廷釗!」老爺子沉聲喝道,「收拾她是早晚的事。但現在不行!她聯手了沈家,你剛在程家立足不到三年,根基不穩,現在鬧翻了對你沒好處……」

  「去他媽的根基!去他媽的程家!」

  程廷釗對著電話怒吼,眼淚再次湧出眼眶,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決絕。

  「就算不要這億萬家產,不要這程家的身份,今天我也要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