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岳母的理解

  在離開母親的屋子後,她悄悄回到了聖殿當中,因為她早趁機叫貝拉德在聖殿當中等她,大概,他應該能夠猜到她會在這件事上與他進行一場討論。因此,在索尼婭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滿臉愁容,一點也不肯釋懷的樣子。

  「你知道嗎?這件事讓我很難受。」

  兩個人寂靜地走到房間,走到他們曾經約會過的房間。房間裡燭火在寂寞地燒灼著空氣,隔空也能感覺到那股刺喉的熱量,在早上起來之後,索尼婭已經對房間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整理,各種家具,杯具碗碟,桌子椅子,床鋪以及梳妝檯等等,即便索尼婭有拆了這裡的打算,但此時此刻,她仍舊想讓兩個人過的日子像模像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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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究竟貝拉德願意嗎?

  「對不起。」貝拉德道歉說。

  「為什麼會這樣?」索尼婭說,「我並不求你能在我的母后面前太過張揚,可是你也不能像一根木頭一樣啊?」

  她不停喘息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生的哪門子氣,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這個樣子,她卻還會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傷心。而貝拉德那死寂的表情讓她也實在拿不起脾氣呵斥他一頓,畢竟她心裡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真正對某個人發火。只是對貝拉德,這個一直以來都坦誠相待的人,說的有些直接,甚至有些過分。

  「我只是確實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索尼婭的臉皺在一起,不停地回憶自己究竟有沒有給貝拉德創造一些說話的機會。結果——她發現機會還是有的。

  「我並不想跟你生氣的,其實……」索尼婭說,她坐在床上,然後向一邊挪動了一下,「過來坐吧,別站在那裡。」

  貝拉德抬起頭看了看他,眼睛裡充斥著絕望。

  「你這又是怎麼了?」索尼婭笑了出來,「你是我的愛人,不是我的兒子!幹嘛非要弄出這麼一副委屈的表情呢?」

  貝拉德的眉頭舒展了一些,但這種話依舊驅散不了他內心的膽怯。他僵硬地向前走了幾步,然後被索尼婭用手一拉,摔坐在床上。

  「好了,跟我說說到底是為什麼?難道說你還在為這個世界擔憂?」

  「沒有。」貝拉德說,「我只是一時還不太習慣在這種場合講話。」

  「這種場合?」索尼婭不解。

  「比較——正式的場合。」他解釋道。

  「這應該算不得正式吧?你知道嗎?這跟所謂的宮廷宴會一點關係都沒有,在那裡的都是家人、朋友,你想說什麼,就沒人攔著你,即使你說錯了,也不會有人在意。」索尼婭說,「你在回來之後,可對我說了不止一次的甜言蜜語,我以為你這一路學到了不少東西,足夠用這些話來應付各種各樣的人了呢!」

  「你不知道——」貝拉德有些羞愧地說,「我臨走時偷走了你的筆記,我之所以學會了這些話,也都是照著你的筆記上學的。」

  「啊?」索尼婭瞠目結舌,「那本日記是你偷走的?」

  「不過我很抱歉,在巨木之心毀滅之後,我就再沒有找到它。」貝拉德說,「我想大概它被風吹散了。」

  「被風?」索尼婭難以理解。

  「是——」貝拉德說,「我在巨木之心召喚了一陣旋風,正是這場風將巨木之心以及周圍的森林摧毀的,同時毀掉的還有那些靈魂傀儡們……」

  索尼婭若有其事地點點頭,「如果有時間的話,你真應該把你離開我之後的一切都說給我聽聽。」

  貝拉德點了點頭,在思考一陣之後。

  「所以——」索尼婭說,「你之所以學到了該怎麼表達愛情,是因為看了筆記上的東西。而你卻沒有應對我的母后的經驗,是這樣嗎?」

  「如果你那個時候能坐在我身邊的話,我可能還會有些自信,不過……」

  「啊!」索尼婭驚叫出來,「原來最後還是我的錯!」

  的確,她不得不承認在餐桌的座位上,索尼婭的確靠近了母后一些,這讓索尼婭與貝拉德之間形成了兩把椅子的間隔。而在他們對面,蒙度和芬蒂是緊貼在一起的。如此心細的男人——索尼婭覺得,竟會為這麼短的距離而產生疏離感……

  「你知道,許多人認為在愛情上我吃了虧。」索尼婭自說自話,「我不想讓他們這樣認為,儘管這裡面可能存在一些對我的包庇,可我一點都沒有因此慶幸。真正了解你的人有幾個呢?我不想讓這些人隨便評判你的好與壞。可是作為一個女人,我不想每一次見到一個親人,或者是熟悉的人都要去解釋我為什麼要做這樣的選擇,而你又是誰?」

  「親愛的貝拉德,請你不要感到傷悲。在我的心裡你沒有絲毫改變,我只是在說,有時候你過于謙遜的性格給我造成了一些壓力,如果我們想要將感情全部鋪開,作為男人或許應該證明你是有足夠能力贏得某個女人的。大多數人都會有這種觀念,這是不好改變的現實。可是在你我之間,好像——我是說好像,更多的應該是我去向別人介紹你,而不是……」

  「等一等,索尼婭……」貝拉德抬起眼睛,眼球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索尼婭並不能拿溫存來解釋這種神色,因為她感覺到這種眼神刺傷了她,正在她回頭審視自己所說的話的時候,貝拉德繼續說:「我不是不想向別人介紹你,如果——如果我還有家人的話,我現在就會拉著你,去我的家裡,跟那些仍舊願意聽我說話的人去談論你究竟有多麼美妙,你的容貌不由我說就會讓他們為之動容,你的心智絕非一般的高深,你的感情靈敏,你的熱情如火,你的智慧堅實,你的操守忠貞——在我或許還未體會到的那些,你也一樣手到擒來。可我沒有這樣的機會,一次都沒有。你可還記得那個蕾雅,那曾是我哥哥所追求的女人。雖然在哥哥還在世的時候,我與她素未蒙面,可是,在我們遇到的一剎那,我很清楚地感覺到那種親切感。也許是來自於同族的連綴,也許是來自於未完成的親緣關係……」

  「在你見到她之前,我就與她提起過你的事情。」貝拉德接著說,「所以當你真正出現在她面前時,我只要告訴她你的身份足矣。」

  索尼婭想到當初,貝拉德領著她見到那個女人的時候,有一種自豪感灌滿全身。在說出她的名字時,他是如此興奮,那種感覺,與索尼婭的行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或許這該是她自己的錯,索尼婭心想,貝拉德的孤獨,那份源自無家可歸的孤獨被她拉扯到了一件致命的情感虧欠上。

  那麼,到底是別人認為她要優於貝拉德,還是她自己就這樣覺得?

  她悲傷至極,變成了與原來情境完全不同的一種悲傷。她的目光中閃爍著淚水,卻因某種恥辱般的感覺而始終沒有滑落。事情怎麼會這樣?她始終想不通,也許,她只是希望貝拉德能在自己的族人面前證明自己拯救了這個世界,也許,她只是想讓自己所愛的人得到大家的認同。原本可能只是一個很好的期望,在索尼婭的描述之下,竟得到了這樣的結果。

  索尼婭以為自己在守候這份感情的時候,是要比貝拉德更盡心的,可如今,貝拉德仿佛從各個方面都勝過了她。這種可恥的比較在索尼婭心裡埋下了不安的影子,她不知道他們之間是否會因為這一點小事而斷絕。

  看到索尼婭傷痛的樣子,貝拉德還是用男人的臂膀把她擁抱在了懷裡,他還發言開始安慰索尼婭,好像在裝作自己並沒有被任何話語刺痛的樣子。

  「我們的人生軌跡註定有著不同之處,或許身份導致了我們在情感上衡量不均,可如果你願意的話,這並不代表著我們當中誰虧欠了誰。我知道你心目中的愛情是什麼樣子,你在筆記里寫的也很清楚。」貝拉德說,「你說儘管你不喜歡別人用身份來評判一段愛情,但有時候卻又無法不受其擾。『一個公主,究竟該搭配怎樣一個人?也許是一個王子,也許他什麼都不是』。」

  貝拉德這樣背誦著她曾在筆記中寫到的東西,這令她諷刺地笑了兩聲,暗想自己曾經幼稚地寫下這些東西。在瑞卡麗娜女王的跟前,除了該做的某些技藝之外,索尼婭唯一學會的就是如何將自己的感情通向那歷史的極端,所有聖殿中的書籍也都是關於男人和女人之間的事情。

  然而根本就沒有幾個人進入過聖殿,也沒有幾個人分享過這些隱秘的書籍。也幸虧是這樣,聖殿仿佛仍舊被一些宣傳出去的偉大的生命魔力所籠罩,不然,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在這裡面記載的那些東西,都不過是一些毫無意義的情感鬥爭,那麼,聖女團的顏面立刻就會蕩然無存。

  「原諒我說下的這些話,貝拉德。」索尼婭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我只是迫切想要向別人證明你而已,畢竟你做了那麼多事情,我想要讓別人知道,他們因何還活著。」

  「我不覺得我做的事情跟他們的生與死有什麼關係。」貝拉德說,「你千萬不必宣傳這種事,不然肯定會被人認作傻子。」

  「我明白。」索尼婭吸了吸鼻子,「晚上我安排我的母親,還有你我,我們三個共進晚餐吧!很多事情我已經跟她說明了,所以這一次……」

  「你的母親是一個偉大的女人,對我這個無家可歸的人來說,這是個十分完美的家。」

  就這樣,在晚宴上,廚師為他們烹製了幾條從泥水城帶來的小魚,這味道一時讓他們有些接受不了,不過在氣氛上,卻要比中午好得多。三個人都聚在一起,緊密得如同自在的家人一樣。

  索尼婭提出了一個好的開頭,她避開關於這個世界怎麼樣的話題,而從她與貝拉德之間的初識說起。她聲情並茂地表演了貝拉德在初入聖殿當中的忐忑不安的模樣,然後開起了貝拉德的玩笑來。

  這時的貝拉德並不介意,因為這些話都是事實,而這種愉快的氣氛對他與索尼婭的母親之間的溝通有益無害。

  「你剛來到這裡,就被瑞卡麗娜女王關了起來?」安妮雅不可思議地說,「你究竟犯了什麼錯?」

  「也許緊張地說不出話也是一種錯誤的話——」索尼婭搶答,「他犯錯誤太多太多了。不過後來我知道這只是一種讓我們相愛的計策,是瑞卡麗娜女王故意編織出來的。」

  「她怎麼會這樣做呢?」

  「母親,您應該很了解她吧?」索尼婭一邊吃一邊說,「她一向對孩子們的愛情很關心。要我說說您跟父親的之間的事情嗎?」

  「你敢?」安妮雅嚇唬自己的女兒。

  「好啦!母親,我不說你們之間的事情。」索尼婭說,「她就是因為知道再怎麼逼我的話,我也不會聽的,所以她就故意這樣做。在我完全不喜歡貝拉德的時候讓我去接近他,勾引他;但是當我墜入愛河之後,又設法將我們拆散。所謂愛情之所以堅韌,可能就是經過她百般錘鍊之後的結果。」

  母親點點頭,「那你對我的女兒有什麼感覺?」

  在回答這個話題的時候,貝拉德還是帶著一貫的羞澀,但這種表現再真實不過了,誠懇是他最大的人性優點。至於那些神性的,索尼婭不想考慮。

  「我覺得很害怕。」貝拉德如實說,「她就像用無形的絲線將我的靈魂牽引著,就算我當時想要依靠理智扯斷這層聯繫,可是還是不行,那種力量在這種絲線的力量下感覺微乎其微。」

  這真是一通糟糕的描述,索尼婭呲牙笑了幾聲,不知道這番描述自己的母親能不能接受。

  「什麼樣的理智?」安妮雅起了興趣,「在你們的文化中有關于禁欲的說法嗎?」

  「這個倒沒有。」貝拉德看了看索尼婭,而對方執意讓她回答,「在那個時候,我的記憶總是驅使我將任何事情都做最壞的打算。所以我之所以不願意跟您的女兒在一起,一方面是害怕給她帶來麻煩,另一方面,我自認為我不會是能夠給她帶來任何幸福的人。因為我有許多事情必須要做。」

  索尼婭悄悄接近他的耳邊,「最後的那句話可以省略啦!」

  「是你帶領了這個隊伍出外探索,我的兒子也跟著你走了。你們都發現了什麼?」

  貝拉德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並不是因為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困於如何解釋。

  「關於這個世界的魔法根源,生與死的較量,歷史的最初模樣,還有……」他瞥見索尼婭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異樣的成分,所以停住了。

  「真是一些很複雜的問題,但我想瑞卡麗娜女王既然將這個任務交付於你,我也就相信這些應該不是你胡編亂造的。而且,蒙度對你的行為也做出了至高的肯定,我從未見過他那樣稱讚過阿里克斯曼,但是對你,他幾乎一直在用仰視的態度說話。」安妮雅說,「關於我摻和在你們兩個人的事情,你不要多想,畢竟這是身為一個母親應該做的。現在,我可以放心的把我的女兒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