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整天所有人都沉浸在歡聲笑語中,在這裡沒有權位的區別,大家高興只為一個極其簡單的理由:那就是沒想到還能再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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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將布洛寧的消息告訴了母親,她的確和她一樣誤解了,認為布洛寧已死給她造成了創傷,聽到他還活著的事情——當然,索尼婭並沒有告訴她發生在布洛寧身上的真實的改變——她轉眼變成了一個「淚人」,母親帶著淚如雨下的歡顏,向著屋頂高呼:「謝天謝地,我的兩個孩子都活著!」
她看了看貝拉德,對方只用一個簡單的微笑向她示意,然而索尼婭很不理解他現在的感覺。自加入宴席,他幾乎一聲不吭。蒙度的視線始終搖曳在捧著肚子的芬蒂身上,兩人的目光在互相交織當中逐漸升溫。
而她自己,也有些來不及介紹貝拉德。印象里母后也只是聽說過這個人物,但是,他們現在忙著歡樂,就誰也沒有提這檔事。
如果說這一點讓貝拉德感到自己陷入了一種怪異的窘境,倒還是可以理解的,否則,索尼婭還真想好好訓斥他一頓,他正在用自己那滿臉的嚴肅去毀壞這場歡樂的聚會。就算桌上的東西並不美味,而且還不新鮮,可這都不成為他板著臉的理由。
「母后。」索尼婭用正式的稱呼,儘管這裡並沒有外人,「我還沒有跟您介紹一個人——」
「對了,索尼婭。」安妮雅女王將她的話語打斷,側著頭瞥了貝拉德一眼,然後又回頭問了自己女兒一句,「為什麼布洛寧沒跟你一起回來?」
「因為——」索尼婭緊閉著嘴唇,到現在貝拉德還沒有給她解釋這件事呢!還有他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她從中獲得的線索可是微乎其微的!「他得晚一些回來,因為一些其它的事情。不過,母后您放心,他一定會回來的。」
安妮雅女王的目光漸漸沉了下來,「你不會是在騙我吧?如果你說布洛寧遇到了一些我可能接受不了的事情,你大可跟我直說,因為我已經接受了最壞的結果了。但你沒必要跟我翻來覆去地、把他弄得要死要活的,這反而不好。」
索尼婭頓時沒了主意,她看了看貝拉德,鋒芒從她的眼球中瘋狂刺出來,可貝拉德竟然臉一紅,把頭低下了。這時,安妮雅女王才像正彼此拉著對方手的蒙度和芬蒂一樣向貝拉德這裡看來。眼裡既帶著困惑,然而又帶著期待。
在她的腦海里曾設想過很多事情,可索尼婭還沒有遭遇過現在的這種事。如果兩個人沒有關係的話,索尼婭為何要將他拉到宴會上來?但如果說兩個人有關係,那麼此時的狀況又是怎麼一回事兒?有時,貝拉德會做出一些令人驚奇的事情,這一點是索尼婭很欣慰的,可在這種情況上,他那思想上顯現的成熟就一下子被丟得一乾二淨。他不言不語的感覺就像一個受了氣的小孩子一樣,垂著頭,硬是跟索尼婭的關注僵持了很長時間。
「這一點您盡可以放心,母后,我保證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完完整整地回來。」
安妮雅女王所有所思地點點頭,「你剛剛要說的是……」
「哦,沒什麼,母后。」索尼婭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話,「我就是……這麼長的時間沒見到您,有一肚子話想要跟您說,可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沒關係的,我的女兒,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安妮雅女王的眉目當中突然出現了一陣轉瞬即逝的艱難感,「你說什麼我都愛聽。」
「嗯,但我還是覺得很多話還是在我們悄悄說的時候比較痛快。」索尼婭靠近母后的耳朵說道。
安妮雅女王依舊微笑著點頭,或許是不想讓這個宴會變得尷尬,她向蒙度問起了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而蒙度的回答雖然模稜兩可,卻也至少讓女王感到滿意了。她欣慰地說道,「阿里克斯曼一直以來就缺少心腹,在他派你出去的時候我還跟他吵了一架,如今你回來了可就好了,在我身邊,能有一個既有腦袋又有體魄的侍衛隊長最容易讓我放心了。」
「有什麼事情您可以任意安排,我的妻子能在您的照顧下如此安好,心中的感激難以表達。」蒙度說,「不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站在您的位置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不必這麼說,若不是你娶了芬蒂這個賢妻,恐怕我現在已經陷入絕境了。」安妮雅王后說,「為此我們要干一杯,為上天的安排,為兩個家庭的情感,為國家的安定——」
幾個人相繼舉起杯子,索尼婭也笑盈盈地將杯子端了起來,只有貝拉德,假意加入了這祝酒的儀式。他到底是怎麼了?
從中午的宴會開始,一直到下午,索尼婭都陪在母后身邊,她在努力盡著做女兒的義務,與此同時,她們還就現在整個國家的狀況談論起來,並一起尋找將這個世界轉變回來的良方。索尼婭攙著母后的胳膊,在聖女城漫步,她們看見一些人在大概是自己原先的房屋廢墟上面整理著碎石、木頭還有一些其它的雜物,不時也會有一些人前來鞠躬、施禮,離得遠的人則對她們直接微笑表示敬意。
這些笑不光是給安妮雅女王的,還有一些,則是認識索尼婭的卻不敢貿然前來問候的人笑給她看的。索尼婭不知道這些人心裡想的是什麼,總之,肯定不是笑她的容顏、或是愛情就是了。
災難之後,大約每個人只要見到一個熟人就會很開心,這種自然而然的情感的魔力讓他們並不忌憚於過去曾有過的情感的爭吵、經濟的紛爭,現在,在這個破鏡重圓的時刻,他們的心裡都懷著一顆善良的心,願意將聖女城復原。
「蒙度幾乎接過了我的所有事務,這讓我頓時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閒人了。」安妮雅女王說。
「怎麼會呢?您還可以陪伴女兒快活一陣,將所有的疲憊都甩掉才能做人們的女王啊!」
「不要調侃我了,索尼婭!」安妮雅女王笑道,「你不會覺得我真願意接過這個爛攤子吧?如果有誰願意為這個國家付出,我情願將王位讓出來。但我滿眼看到的都是一些愚鈍的傢伙,即便有些人足夠聰明,他們又自私的居多。」
索尼婭點了點頭,「是啊,選擇一個繼承人的確很難。」
「我之所以走這一步,只是為了我們的家庭,我預料到不管你或者布洛寧誰能回來,只要你們之中有一個人,就可以接替我來繼續這個事情,帶給這些人如同往日的繁榮。」
她在心裡嘀咕了一會兒,覺得布洛寧更善於接受這個職務。索尼婭雖然也有過不少管理的相關經歷,但她不喜歡權力的分層,她最多能夠做的也就是找幾個姐妹,然後傳達瑞卡麗娜女王的旨意而已。
而作為母后和父王的孩子,布洛寧的未來基本上是註定的。可就怕現在的他不願意做這種事,畢竟世事變遷,他又經歷過或生或死的挑戰……
「至於這一點,我想還是在布洛寧回來之後再安排比較合適吧?」索尼婭說,「現在你就把一切事情都交給蒙度做就行了。」
「那你呢?我的女兒?」安妮雅女王說。
「我?」索尼婭心想,自己的確有一個打算。可是這件事該怎麼向母后說呢?拆掉聖殿?讓樹長出來?這件事怎麼可能讓她信服?
見到索尼婭被這個問題問倒,安妮雅女王用有些粗糙了的手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頰,「你是不是在忙于思考屬於你的人生大事呢?」
索尼婭並咩有立刻反應過來,而是過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
「怎麼會呢?在這個艱難的時刻,兒女情長可是一個大忌!」她自信地說道。
「你把你的朋友帶到桌上來,可他卻好像有些顧慮。」安妮雅說。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平時並不是這個樣子。話比較多的,而且也懂得人的心思……」索尼婭說,「不過您怎麼猜到我對您說過的人就是他呢?」
「這個理由還用我講嗎?」安妮雅看著自己的女兒,索尼婭想想,倒也是這麼回事兒,在那裡的人即使不知道他倆的關係,基本上也都能看得出來。
「你想好了嗎,索尼婭?我知道我對這個年輕人並不了解,但以一個母親的評價來說,他雖然相貌還過得去,身份上還是個謎,他在餐桌上表現出來的也許是一種矜持,也許只是一種閉塞。」安妮雅以平靜的口吻說道,「這總讓我不禁去想,我善良的女兒可能並沒有看一個男人的眼光。而且我還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麼事情讓你對他起了意思,但這第一眼看過去,我總覺得他似乎沒有能力照顧得了你。」
「您怎麼會這樣說呢?母后!」索尼婭情緒顯得激動了一些,但她只能用玩笑般的臉作為應答,畢竟周圍有人在看著呢。
「我知道這麼多年我對你的虧欠很多,因為你在聖女城,被瑞卡麗娜女王鎖住,也許你的腦子裡有淵博的知識,可對於愛情呢?該是多麼大的一個空缺?」安妮雅抓著女兒的一隻胳膊說道,「即使在利切希爾,我也聽說了許多男人曾對你百般殷勤,而你那時候才多小?愛情是一個很有魔力的東西,有時候你會以為你收穫的每一份情感里都有愛情,有時候你又會突然覺得任何東西都不是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並不可信,如果你要選擇一個人做終生伴侶的話,一定要慎重,要從他所做的事情上判斷,而不是聽信一些花言巧語。」
「哎呀,母后!」索尼婭感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很難堪,她才只是告訴過自己對貝拉德的選擇,就已經招致這樣的結果,如果要是說他們上了床又會怎麼樣呢?這方面貝拉德一點錯都沒有,但母后站在她的這一邊,肯定不會饒恕他做出這種事。
「我知道這件事三言兩語肯定說不清楚的,所以如果您想聽的話,我們還是回去說吧。」
似乎是真的對於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似的,安妮雅女王同意了,甚至沒有再前移一步。她們就這樣轉回了聖殿區,在母后的小房間裡,她找出梳子,一邊幫母后梳著頭髮一邊告訴她這些秘密。
「您還在把我當成一個孩子,可是,有些女孩比我還小,就已經身為人母了。」索尼婭沒有直入主題,而是選擇了一個婉轉的渠道,想先替自己爭取一個發言權。
「但那些女孩可是一點育兒經驗都沒有,在家裡面,和自己的孩子一樣備受照顧。」安妮雅以一種不屑的口氣說道,母親在她的眼裡是一個十分完美的女人,曾經,兩個人的討論中從來都沒有過類似的好似發脾氣一樣話語,甚至於偏重一些的口氣都沒有。可現在她的母親顯然變了一個樣子,索尼婭想了想,覺得並不能將這種罪過歸咎於母親,而是這世界的變故導致了她變得語氣自私起來。
「別人不提,但女兒的話您總該相信吧?」索尼婭說,「貝拉德的好並不是對我一個人的好,說實話,他對待我,甚至還不及他為他人所付出的那些東西。」
「那為什麼?」安妮雅回過頭,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我的母親啊,您先聽我把話說完。」索尼婭看了看母親,在得到准許之後繼續說,「過去,的確有人冒著生命的危險追求過我,但我很清楚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即便他們心裡滿懷真愛,我也不需要這份帶著輕薄之情的真愛會降臨到我的身上。也許我遇到的男人不夠多,也許我知道的愛情故事略顯單薄,也許——我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在愛情的背離之後慘遭分割、進而潰散,但我很清楚一個人的好與壞。人愛好美麗的事物是天性使然,但這不代表這個人有足夠的憐憫,連憐憫都沒有,更無法提他所能敞開的胸懷,所能承擔的責任了。」
「但貝拉德不一樣,他一開始是對愛情避諱的,因為他總覺得我的出現會讓他喪失看待這個世界的公平態度。因此,即便我百般迎合、試探,他卻只是對我避之不及。他的那份責任感深深約束著他,這一點超過了對我的喜歡。」
「我的母親啊!他當然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這是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難以做到的。但您不必認為我是因為對他的過度崇拜而催生了一種美化他的看法,這種看法是毫無根據的。我們就如同您想像的最完美的一對那樣相親相愛,比這更重要的是,我們之間更多了一種尊重、敬重。如果您真正了解他的話,就會覺得他是個無可挑剔的人,不讓他做我的丈夫我會後悔一輩子。」
安妮雅散發出一陣清朗的笑聲,說:「從他中午時候所表現出來的狼狽的樣子,我真看不出來他有多麼了不起。我一直覺得我的女兒是實際上最完美的對象,在做選擇之前切勿輕看了自己。」
「嗯,我保證他不會令您失望的,他只是在面對您——這個未來的岳母時有些緊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