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與自己溝通

  貝拉德不喜歡跟各種各樣的人交流意見,他所遇到的幾個,至少在某些問題的交流上還能夠產生一些共鳴,至於這些人,他幾乎就只帶著死了心的想法。如果給他一個選擇,他還是寧願自己一個人上路,懷揣著虛無的夢想,也不必為看不上眼的東西感覺憤怒。

  一行人逐漸穿越茂密而廣闊的叢林,緊跟著,他們來到一片同樣廣袤的山區。貝拉德不曾說過,但她心裡明白,這塊地方與他所要去的地方相距甚遠。幾個人紛紛疲憊下來,因為山區的道路並不像森林裡那麼好走。森林裡大樹繁多,樹冠在他們頭頂形成遮天蔽日的屏障,而因為這些大樹的存在,地面的植被基本上就比較微小了。同樣的,他們這些人也是這些微小生物中的一類,他們能夠輕易從這連成片的看似不可逾越的樹木網絡中穿梭。況且,在那個時候,地勢相對比較低,路況也較為平坦。

  而到了山區卻不一樣,山里生不起大樹,唯一被大樹覆蓋的地方都在某些山谷當中。山坡上被一些小樹和跟人一樣高,或者比人更高一些的密密麻麻的植被覆蓋著,從遠方看去,那些落葉植被跟山一個顏色,人們看到它們毛茸茸的仿佛草色,以為那山坡甚是平坦,可臨近了一看,他們才發現那些所謂的毛毛草可是比想像中要高得多。並且,這些東西相對於其它東西而言一點都不友善。不是在你經過時牽住你的衣服,就是突如其來的一根樹枝直接打在你的臉上。本來在經歷一塊不同的風景之後,布洛寧還顯現出一段不同於以往看森林看膩了的欣喜若狂,但這欣喜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他就被山勢的艱險和行路的艱辛弄得十分毛躁,總是不知不覺地想去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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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拉德覺得自己無法開導布洛寧的情緒,這個任務一直以來都由萊妮擔當。可現在來說,所有人都感覺自己仿佛一點點迷失在了這片不見盡頭的雜草堆中,他們因這阻力而喪失了力氣,動不動就想要找塊亂草叢中的石頭休息一下,動不動就拿出那稀缺的肉乾在嘴裡咀嚼。一邊咀嚼,人們還能一邊聽到艾力森的抱怨,「我們帶來的那幾匹馬,我說殺了,你們非要放掉——在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仁慈,脫離了人群它們幾個也會被別的野獸所食。如此說來,為何它們就不能成為我們的食物呢?」


  「我們可以殺一匹,留三匹。等吃完了再殺其它的——」

  在這種時候,布洛寧的心軟會讓他說上一句,「閉嘴吧,艾力森!它們為我們做的夠多的了!難道你真的忍心讓它們慘死在同伴的刀下嗎?」

  「同伴?看來你對這幾匹馬的寄予還很高嘛!」

  「你不用怪他,是我對他這麼說的。」貝拉德無奈地解釋了一句,「我對送走它們的事情很難過。不過它們走不了山路,這是事實。從馬匹上卸下來的東西多半都由蒙度和萊妮擔負著,你沒有承擔任何東西,他們還沒有對此抱怨,你卻說個沒完。我從來都沒有逼你走上這一條路,如果你覺得是時候回頭的話盡可以回去,我絕不攔你。」

  對於貝拉德所說的話,艾力森還是有些畏懼的,畢竟貝拉德的確在他們面前展露過一些手腳,這不是誰的武藝好便可以輕易挑戰的,這是一些神秘的不可抗拒的東西。貝拉德知道在他的眼中更多的是將他的魔法視作小把戲,不過既然他害怕便也足夠了,他不想弄出更大的魔法,那樣會搗出更大的亂子。

  「我怎麼了我?我說什麼了我?」艾力森狡辯道,「我只是為這兩個人寒心而已!你看他們身上背那麼重的擔子!別人都冷得全身發抖,他們卻滿頭大汗,我見了能不心疼麼?」

  貝拉德走上前對他說,「既然這樣的話你就把他們的包袱拿過來一份,一份就好。」

  艾力森表現出一副頗不自在的樣子,他悻悻地走到他們面前,從萊妮身上取下一個行李,「我只幫女人拿著一份,至於那個人高馬大的,我就不管了。」

  貝拉德沒什麼好說的了,對於這種人來說,他知道永遠也改變不了。暫時能夠維持現狀就已經很好了,自艾力森教授布洛寧捕獵的技巧之後,他便對他有感激也有痛恨。他知道自己若對艾力森太狠可能也會讓布洛寧難堪,於是他只將話說到該說的地方便就此打住,不再畫蛇添足。

  布洛寧和貝拉德身上並沒有背負什麼行李,貝拉德在前面開路,布洛寧身上只背著他那把精心鍛造的寶劍。他對那把寶劍甚是珍惜,到現在還沒有讓那劍出過鞘。不過這東西卻在時時刻刻為布洛寧找著麻煩,它動不動就會橫攔在草叢中間,布洛寧最後只有想了個辦法,將整把劍高舉起來,越過頭頂。可這一點讓他的臉受了不少的擦傷,他沒有辦法再抽出一隻手來撥開面前的樹枝了。

  他看到這個孩子的時候還是有些心痛的,想到他姐姐將他託付給他,現在卻讓這個孩子的臉上蒙上了不少傷痕。這可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勇氣的徽章,這只是一個個證明了一個人粗心大意的印記而已。

  雖然他們的路途遭到各種各樣的阻礙,但食物仍舊是他們最嚴重的問題。上一次入山的時候,他們不得不因為包袱過於沉重的問題將一些可能已經變了質的食物丟下,隨後他們所能找到的東西寥寥無幾。荒野當中,他們只見到烏鴉和獵鷹在很高的天上盤旋、哀叫,偶爾在他們不注意的時候,會突然從野草叢中飛起幾隻山雞,那翅膀噗嗤的聲音和起飛的聲音將人嚇得魂仿佛都要丟了似的,待人半天清醒了之後,才發現現在去捉已經失去了機會。與此同時,他們遇到的野兔也一樣。前一秒它們還在眼前閃過,後一秒便消失在了草叢中。

  「不要為了抓一隻野兔掉進山谷裡面,山上碎石很多,雨水沖刷之處又坑坑窪窪的。你們只要注意不要被腳下的草根絆倒就行了,食物的問題我來解決。」貝拉德只能這樣安慰他們,畢竟即便環境再惡劣,這也是他所熟悉的那塊境地。不過,熟悉歸熟悉,他以前對於這些生命的感知現在幾乎完全泯滅了,對此他也不知為何,也許這些新近生長的草木皆太年幼,就跟人剛出生之後那樣無法溝通,只跟隨自己的性子做事一樣吧?

  晚上,他們在幾塊巨石的屏蔽下找了一塊避風的地方,清理好周圍的雜草後他們點起了火堆。萊妮拿出炊具,然後在裡面倒了水,「越是在旅程中,女人便越有價值。」

  眾人紛紛點頭,接著艾力森緊跟著說了一句,「你就是我們所有人共同享有的妻子,除了不能一起上床之外。」

  萊妮瞪了他一眼之後離開了,布洛寧則始終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

  「怎麼了?難道開個玩笑也不行嗎?」

  貝拉德覺得自己之前對於這個人的揣摩似乎應驗了,「以後不要開這種玩笑,否則我只能讓你離開。」

  借著所有人的恨意,貝拉德說著,「你們先坐在這裡,我去周圍看看,也許能找些吃的回來。」

  「吃完了再走吧。」萊妮說,「水馬上就熱了。」

  「不必,你們可以盡情享受這些東西,我的吃飯問題能免則免。」

  萊妮沖他微笑了一下,「那早點回來。」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貝拉德的心裡暖了一些。

  他並不對自己是否能夠找到食物抱多大希望,如果找到了,他知道這會為他們的心裡多增添一點希望。登山需要力氣,如果不用一些肉填飽他們的肚子,那麼沒走幾步他們就會想要休息一下。貝拉德擦亮寶石,黑色的寶石在夜裡釋放著白色的光。他用法杖撥開阻擋在他面前的一堆堆雜亂的樹枝,僅在那有限的空間中,他能看到前路,其餘的地方都是深沉的黑色。當然,天上群星璀璨,這至少還能給人一點安慰。

  周圍基於一片蟲子涌動之上的寂靜,寶石發出的光束照亮了蛛網,蜘蛛仿佛被刺了眼睛似的拼命從剛剛織好的網子上逃竄,地上,幾隻蜈蚣從剛剛被貝拉德弄翻的石板下爬了出來。除此以外,還有一些似遠不遠的蟲子,孤獨地釋放出一些將死之時的哀鳴。光是聽到這些,就讓貝拉德感到不寒而慄。

  不過,這也許都是被思想所騙。貝拉德不得不承認自己仍舊被小時候的事件所影響。在他生長的那片森林中,這些聲音構成了他的恐懼,不過也只有在夜裡,恐懼才會真正釋放出來。

  現在呢?事情皆發生了不同程度的轉折。他不再懼怕任何真實存在的事物,轉而害怕那些解釋不清的,說不出道不明的東西。比方說他從某些生命身上感受到的那種恐懼,是何種恐懼?為何有時能夠感到有時候感覺不到?為何從某些生命身上能夠感覺得到,在某些生命身上卻感覺不到?

  他無法深究這些事情發生的最終緣由,因為這並不是最重要的。他知道想要獲取答案,需要問的不是這些什麼都說不出來的傢伙,而是一個能夠清楚地與他對話的人。

  貝拉德預感自己走了足夠的路程,正好在他眼前也出現了一塊大的類似橢圓的石頭,石頭上布滿了因歲月產生的瘡痍。有時候他會奇怪於這些石塊所處的位置,就那樣孤零零地被放在山坡或者山頂上,不多不少,有時就那麼一塊。

  他從巨石旁邊蹲下,然後將法杖靠在石頭上,白光在石頭上形成了一個投影。他端正地坐在地上,自言自語起來,「之前我以為你已經消失了,上一次聽布洛寧說了我才覺得你只是轉換了一個方式而已。」

  話已說完,他並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我覺得你所做的事情很有意思,光就我所知曉的事情來說這一點還是很難以理解。看起來你好像並不想看見在這根法杖上加上任何其它的『裝飾品』,可這畢竟是為我能力的一個正常驅動方式。若非如此,我便沒有辦法掌控魔法,難道我說的不對麼?」

  「你說的很對。」一個莫名的聲音說道,「但亞古安不會喜歡你這麼做。」

  「亞古安是誰?」貝拉德問。

  這個人又開始沉默起來。

  「我不會逼你說出你不能說出的話來,我想你也知道,我所做的都是無奈之舉。如果可能的話,我很希望我不憑藉任何媒介便可以掌控一股能量。但事實上我並沒有那麼聰明,我能在你的幫助下成長到這個地步已經很慶幸了。如果我真的成長起來,我會應你的要求將法杖丟掉——」

  貝拉德聽到了一陣咕噥聲。

  「丟掉?還是不能丟掉?」他問道,「看來我得到了一個解釋,你是依賴這根法杖依存的。法杖若是存在你便存在,法杖若是消失你也會相繼消失。」

  「你錯了。」這個聲音說,「我之所以消失是因為我不想打擾你的甜蜜生活,你總不會期望你們倆親熱的時候意識會被我掌控,到時候你甚至連一個奇妙的回憶都沒有。」

  貝拉德心裡突然一陣緊張,他不知該說什麼好。

  「索尼婭——」

  「是你的,我不會跟你爭奪……」

  「那真是謝謝。」貝拉德臉紅地說。

  「我很好奇你不是第一天知道了這個秘密,但你今天才找我出來,目的是什麼?」

  貝拉德想了想,「是因為我們面臨了一些問題,我需要幫助,但是沒有人能給我提供這種幫助。」

  「什麼會讓偉大的貝拉德苦惱呢?」這個聲音說的趾高氣昂,可以預料他的話說的也是他自己,畢竟他也存在於這個身體當中,「我想現在應該沒有什麼難不倒你的事吧?」

  「我不太喜歡這種感覺。我不曾面臨他們所處的困境,我需要給他們儘可能多的包庇,可我本身卻不想這麼做。而且我也需要足夠的食物,時間一直是一個讓人苦惱的問題,但我知道即使對我來說,這種速度也已經是一個極限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完成這個使命真的需要我花費多年的時間嗎?」

  「看來你因為愛情變得有些著急了,告訴我你真的盼望你的索尼婭能夠等待你平安回去嗎?你期望你們最終得到的是什麼結果?」

  「我不知道。在我心裡沒有一個能夠讓我覺得很理想的結果。」

  「既然如此,你就沒有什麼可畏懼的了,方法就在你心裡,你只不過是捨不得讓那些人受罪罷了。」

  「讓他們受罪,或者死去,只有這兩種選擇。貝拉德,事實很簡單地擺在你面前,耐心是你的優點,別讓這一點在你的心裡失去。」

  好了,我明白了。